《好莱坞报道》那篇文章，像一根点燃的引信，把整个好莱坞给点了。

    三大工会那边，彻底哑火了。盘古影业的电话被打爆，全是来投奔那个“独立电影人扶持基金”的。

    “……主席先生的日程已经排满了……是的，我们会转达您的善意……”

    班德挂了电话，整个人还有点飘。

    “导演工会主席，马丁·斯科塞斯，亲自打来的。”他声音发干，“他一个字都没提审查的事，就说想约你喝杯咖啡。”

    “求和信。”李衡笑了笑，“告诉他，我很忙。”

    危机，看似解了。但李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哈维这种人，越是安静，就说明他正在磨的刀，越锋利。

    他的思绪一闪，忽然想起詹妮弗·康纳利上次离开时，那双冰冷的眼睛。就在这时，大哥大响了。

    一个来自纽约的陌生号码。

    李衡接起，电话那头很安静。

    “喂？”

    “……是我。”一个女声，詹妮弗·康纳利。

    声音里没了上次的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探究的兴奋。

    “我去了普林斯顿。”她说，没等李衡回答，就继续道，“我找了个数学系的老教授，跟他聊了一下午的约翰·纳什。我好像……有点明白，艾丽西亚为什么愿意用一生，去守护那样一个世界了。”

    “你在纽约？”他问。

    “嗯。”

    “等我。”

    第二天，纽约，普林斯顿大学城外。一家挂着“爱因斯坦”招牌的老咖啡馆。

    李衡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没化妆，黑发用一支笔随意地挽着，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数学理论书。那张脸还是漂亮得不像话，但以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不见了。现在，那双眼睛里，像盛着一片深邃的湖泊。

    李衡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黑咖啡，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看到李衡，她只是抬了抬眼，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詹妮弗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问题却很重。

    “我问那个教授，有没有见过艾丽西亚本人。”

    她抬起眼，直直地看着李衡。

    “他说见过一次。在一次晚宴上，纳什先生又陷入了混乱，开始对着空气说话。所有人都很尴尬，只有艾丽西亚夫人，很平静地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纳什先生就安静下来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像一把手术刀，要剖开李衡的伪装。

    “李，你的剧本写得很好，好到让我以为你认识他们。”

    “但现在，我有点怀疑了。”

    李衡搅动咖啡的动作，停住了。

    “在你的剧本里，艾丽西亚更像一个理性而坚定的守护者。她像一座灯塔，一座丰碑。但那个教授告诉我，他看到的艾丽西亚，眼神里没有责任，只有……爱。”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把她写成了一个圣人，但你好像忘了，她首先是个女人。”

    李衡沉默了。

    他只是凭借前世的记忆，将它写了下来。而詹妮弗，却是真正深入了角色的内心去探索、了解她。他不禁有些惭愧。

    “所以呢？”他放下咖啡杯，有些心虚地看着她。

    “所以，我想知道，”詹妮弗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你，一个把我当成武器去利用的男人，真的懂，什么是守护吗？”

    李衡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片翻涌着风暴的湖。

    他知道，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笑了，笑得有点自嘲。

    “不懂。”他坦然承认。

    这个回答，让詹妮弗愣住了。

    “我只知道，”李衡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真诚，“我写了一个我自认为很伟大的角色。但今天，你让我发现，她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伟大得多。”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那种爱写出来。但我知道，你，或许可以把它演出来。”

    他把那份带着油墨香气的剧本，推了过去。

    “我需要一个搭档，詹妮弗。一个能看到我没看到的东西的搭档。”

    詹妮弗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她眼中的攻击性，慢慢褪去，开始慢慢变得复杂。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像午后的阳光照进古老的图书馆，温暖，又充满智慧。

    “剧本留下。”她说，“我的经纪人，会联系你的。”

    李衡也笑了。

    他知道，这场面试，他通过了。

    “欢迎加入，艾丽西亚。”

    他站起身，留下了那份剧本。

    “这是我们的奥斯卡。为你，也为我。”

    他顿了顿，看着那双重新亮起光芒的眼睛，补充了一句。

    “不过，在守护他之前，我们得先找到……那个值得你用一生去守护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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