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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猴子听不懂。
但它看见他说话了，就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杨戬转身，朝门口走去。
小猴子看见他要走，急了，在柜台上站起来，伸着小爪子，吱吱叫着。
杨戬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很快。”
小猴子听不懂。
但它听见他的声音，就安静了一些。
它站在柜台上，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关上，彻底看不见了。
老板在一旁看着，啧啧称奇。
这猴子，真跟人似的。
杨戬走在街上，目光扫过两旁的铺子。
他记得这猴子挺贪嘴的。
这几日喂它果子，它总是吃得狼吞虎咽，恨不得把所有的果子都塞进嘴里。
有一次他故意放慢了喂它的速度，它就急得吱吱叫，伸出小爪子去够他的手。
那副馋样，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前面有一家点心铺子，门口摆着几屉蒸笼，热气腾腾的，飘出一股香甜的味道。
杨戬走过去。
掌柜的正在招呼客人，看见他过来，笑着问。
“客官要点什么？”
杨戬看了看那些点心。
有糕，有饼，有酥，有糖。
他不知道哪种好吃。
他想了想，指了指那些看起来最软的最甜的。
“每样来一点。”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
“好嘞好嘞！客官您稍等！”
他麻利地包了几包点心，递给杨戬。
杨戬接过，付了钱，转身离去。
他买了很多吃的。
桂花糕、云片糕、绿豆糕、蜜饯、糖球。
总之，他把那家点心铺子能买的都买了个遍，包了满满一大包。
杨戬拎着那包点心，朝成衣铺走去。
他想着那只小猴子看到这么多吃的，会是什么表情。
肯定又是那副馋样，眼睛亮晶晶的，急得吱吱叫，伸着小爪子够不着，最后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
他自己都没察觉。
推开门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柜台前空空荡荡。
那只小猴子，不见了。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看见杨戬进来，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客、客官……”
杨戬的目光扫过铺子，每一个角落。
没有。
那只金色的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哪儿都没有。
他看向老板，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猴子呢？”
老板的嘴唇直哆嗦，话都说不利索。
“客官……那、那猴子……一眨眼就跑没了……它跑得太快了，我们追不上……”
杨戬的眸子沉了下去。
跑？
不可能。
那只小猴子有多乖，他最清楚。
它连走路都跌跌撞撞的，跑几步就会摔倒，怎么可能一眨眼就跑没了？怎么可能跑得太快追不上？
它害怕的时候，会往他怀里钻。
它饿的时候，会仰着头看他。
它睡觉的时候，会缩在他身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那样一只小东西，怎么可能自己跑掉？
杨戬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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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起眼，看着那个抖成筛糠的老板。
“跑？”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冷。
“那灵猴，乃是献给当今圣上的贡品。”
老板的脸，瞬间白了。
杨戬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身上。
“如今丢了。”
他顿了顿。
“那你们，只好一同陪葬了。”
老板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客官饶命！客官饶命！小的不敢撒谎！那猴子不是自己跑的！是被人抢走的！”
杨戬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谁？”
老板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镇上的刘恶霸！他刚才路过，看见那猴子乖，就……就起了歹心！他说这种品质的猴子，市面上有价无市，抢走了能卖个好价钱！小的拦不住他，他那帮手下凶得很，小的差点被打死……”
杨戬的眸子，彻底冷了。
“人去了哪里？”
老板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
“镇子东头，最大的那处宅子就是他的……”
话还没说完，他只觉眼前一花。
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老板愣在原地，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明明还站在那儿，怎么一眨眼就……
窗外，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孙悟空飘在半空，看着杨戬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弯起。
她知道那个人要倒霉了。
孙悟空笑了笑，飘着跟了上去。
她知道，有好戏看了。
……
杨戬几乎是立马就寻到了。
镇子东头那座宅子，在这片低矮的民居中显得格外扎眼。
高墙深院，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一副土皇帝做派。
杨戬站在院墙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笑声。
有粗鄙的叫骂声。
可他听不见那只小猴子的叫声。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没有犹豫。
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墙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
院子很大，铺着青石砖，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杂物，忽然停住了。
笼子。
铁笼子，大大小小好几个，摞在墙角。
有些笼子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毛发，干涸的血迹。
铁链。
粗粗的铁链，一端拴在柱子上，另一端是已经磨损的项圈。
项圈内侧，同样是褐色的血迹。
鞭子。
墙上挂着一排鞭子，皮鞭、藤条、甚至还有一根带着倒刺的。
鞭梢上，血迹已经发黑。
杨戬的眸子，一点点冷下去。
他见过很多东西。
灌江口那个血夜，他见过血流成河。
天庭那些刑具，他见过无数。
可此刻看着这些东西，他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怒火。
不是因为什么正义。
只是因为，那只小小的什么都不懂、只会往他怀里钻的小东西，落到了这种人手里。
院子里忽然有了动静。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什么。
杨戬的目光扫过去。
那个男人穿着绸衫，挺着肚子，满脸横肉，一副地头蛇的做派。
他怀里抱着的是那只小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