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杀意。
是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
是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金蝉子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悲。
“罢了。”他轻声说，“皆是痴儿。”
他看着杨戬，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看着那满身的杀气和疲惫。
“贫僧愿来渡你一遭。”
回应他的，是杨戬的戟。
那柄戟从杨戬手中脱出，带着滔天的杀意，直直刺向金蝉子。
金蝉子没有躲。
他只是双手合十，低低念了一声。
“阿弥陀佛。”
佛光大盛。
那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如同一道屏障，挡在他身前。
杨戬的戟刺在那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嗡鸣，却无法寸进。
杨戬收回戟，再次刺出。
更快，更狠，更不留情。
金蝉子依旧没有躲，只是那佛光更加浓郁，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身形在光中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被淹没，却又始终稳稳立着。
两人缠斗在一起。
戟光与佛光交织，杀意与慈悲碰撞。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凌霄殿中炸开，照亮了那些惊慌失措的神仙们惨白的脸。
那些天兵天将早已四散而逃，只剩玉帝王母坐在那高高的位置上，冷冷看着这一切。
孙悟空飘在一旁，看着这场战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金蝉子不是唐僧，他很强。
不，应该说，他比想象中更强。
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像是在化解，不是在对抗。
可杨戬的杀意太盛了，盛到那佛光都在微微颤抖。
一时间，竟分不出胜负。
杨戬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不愿与这人多纠缠。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他。
他的目光越过金蝉子，落在那高高在上的宝座上。
玉帝，王母，那两张让他恨到骨子里的脸。
他再次挥戟，虚晃一招，趁金蝉子闪避的瞬间，身形一闪，直扑玉帝王母。
“施主！”
金蝉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可杨戬没有回头。
他只想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再去想别的。
杀了他们，一切都结束了。
可就在他即将冲到宝座前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异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
玉帝王母正冷冷地看着他，而他们身边，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天兵。
不是来拦他的，是来控制若水的。
那些咆哮的若水，正在被一道道符咒压制，一点点退去。
杨戬的眸子，彻底冷了。
他握紧手中的戟，转过身，看向金蝉子。
“你拦我。”
不是问，是陈述。
金蝉子看着他，目光慈悲。
“贫僧只为渡你。”
“渡我？”
杨戬笑了。
那笑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就一起死。”
他再次挥戟。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保留。
戟光如同疯了一般，劈头盖脸朝金蝉子斩去。
那力量太大了，大到整个凌霄殿都在震颤，大到那些刚刚被压制的若水又开始蠢蠢欲动。
金蝉子面色微变。
他飞快地闪躲，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在那漫天的戟光中穿梭。
快。
快得惊人。
杨戬的一戟，擦着他的僧袍掠过，直直劈向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轰——！”
巨响震天。
那象征着三界至尊的宝座，在戟光中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若水之中。
玉帝的脸色，终于变了。
王母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站起身，看着那碎裂的宝座，看着那个站在废墟前的少年，眼中终于有了一丝……
是恐惧吗？
孙悟空看不真切。
杨戬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看着金蝉子。
那个他还没杀死的多管闲事的人。
金蝉子站在远处，看着他，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转过身，朝殿外飞去。
杨戬追了上去。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杀意已经彻底失控了。
在他眼里，凡是天庭的，就是仇人，就该杀。
护着天庭的，也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凌霄殿，冲出南天门，冲出天庭。
一路向下。
穿过云层，穿过罡风，穿过那层层叠叠的天际，一路追到凡间。
金蝉子落在一处山巅。
那山巍峨，灵秀，云雾缭绕。
灵山。
杨戬紧随其后，落在他对面。
两人遥遥相对。
金蝉子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杀意，看着他红透的眼睛，看着他终于停下的脚步。
他轻轻叹了口气。
“痴儿。”他低声说。
杨戬没有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戟。
山风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远处，夕阳如血。
杨戬冷冷看着眼前这个光头和尚，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你不是天庭的人。”
那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布满血丝，眼底深处翻涌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他浑身湿透。
从天河里出来时带的水，混着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握着戟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金蝉子站在他对面，双手合十，微微颔首。
即便被这样盯着，即便周围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慈悲的笑容。
“贫僧乃如来座下弟子，金蝉子。”
他的声音温和，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杨戬笑了。
那笑容嘲讽，冷厉，嘴角勾起一个尖锐的弧度。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让人骨头发寒的冷。
“西方如来？”
他上下打量着金蝉子，目光里满是冷意。
“怎么，如来也管起天庭的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难道他们也觉得，天庭之人皆是废物，需要他们来插手？”
这话说得极重。
换了任何人，听到这话都要变色。
可金蝉子没有。
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慈悲，依旧温和，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杨戬施主说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那种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平和。
“佛做事，不为目的，只看缘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戬脸上。
那双眼睛里，满是悲悯。
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真正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