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外的人好像……是能看见里面的人的幻境。
她记得那时敖尘的幻境好像是一堆火烧穿了……
孙悟空这会正在陷入回忆，一时语塞，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杨戬见她无力辩驳，唇角勾起。
“大抵你还不知晓，陷入那幻阵的人会看见自己内心深处的执念。你的执念是五指山，是西行路，是……我。不如你说说，这是为何？”
“……”
“是恨？那我去花果山那次，你为何不拿我出气？”
孙悟空一怔，她想起取经结束后，杨戬来花果山找她莫名其妙的干了一架。
那时她还以为他脑子是抽风了……
饶是孙悟空一向伶牙俐齿的嘴此时也不知怎么反驳，他说的……确实是铁铮铮的事实。
杨戬嘴角的弧度更深，昔日的那双冰冷黑眸此刻带了笑意。
“蟠桃会上，你在桃林听闻小仙对我言语不敬，为何出手教训？”
“我向来如此，就算是……”
“我听闻那日净坛使者喝醉失态被人调笑，你好像……并未出手？”
“我总不能当着玉帝王母的面对着仙子出手吧！”
孙悟空话音刚落，便又想起她被封号那日，正是当着玉帝王母的面施法捉弄了几个仙子。
一时间暗自咬牙恨自己多嘴，她瞥了一眼杨戬，见他像是没听见一般。
杨戬不理会她的辩驳，目光深邃的如古井深潭，继续道。
“华山一行，你知我瞒你，却不计较所谓。”
“……”
“天庭众人皆知晓二郎神心狠手辣，亲手压下自己妹妹。你却信我。”
“……”
“从始至终，你的每一步都在替我着想。”
他一件件数来。
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最精准的箭矢，射向她试图筑起的心防。
“华山那是我懒得跟你计较！跟在你屁股后头是因为我闲的发慌！”
她的反驳更快，却莫名少了几分底气。
“为何要替我救出三圣母？
“我见不得她那副受苦的可怜模样！”
“为何相信我？”
“因为你就不是心狠手辣的人！”
杨戬将将开口，孙悟空便回答，生怕自己落了下风似的。
“为何因我瞒你啸天一事便负气离开？”
“因为你把我当猴耍！”
孙悟空有些不耐烦，脱口而出。
“我以为以你的性子会掀了真君神殿。为何没有？”
“因为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你明知道天上有那么多……”
孙悟空话音未落，便被杨戬再次打断。
“为何在‘幻境’里吻我？”
“因为我喜欢你！你到底问够了没有！”
孙悟空最后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脸颊因为激动和某种被看穿的心虚而微微泛红。
这些事，她当时做的时候并未深思，只觉得顺心而为。
可此刻被他如此清晰地一件件罗列出来，仿佛她所有的行为都被剥去了随性的外壳，露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核。
他竟然都注意到了？还看得如此分明？
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攫住了她。
蓦地，孙悟空看着杨戬那双漆黑的眸子染上了笑意，那好看的薄唇也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孙悟空只觉得面皮发烫，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她，此刻对着杨戬热烈直白的目光竟有些想要逃离的冲动。
似乎是看出她所想，杨戬缓缓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感受到彼此气息的流动，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慌的压迫感。
“现在你还能说，你不喜欢我么？”
他的目光沉静却极具力量，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
“你助我，或许自有你的理由，或是不顺眼，或是想出风头，或是手痒难耐。”
他微微停顿，黑眸中有什么情绪沉淀下来，变得无比专注。
“但于杨戬而言，每一次，都记在这里。”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那个动作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孙悟空的脸颊，心跳瞬间失了章法。
她下意识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像是被那深邃的目光钉住了，动弹不得。
“至于天条……”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她最在意也最无法逾越的障碍，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斩钉截铁的笃定。
“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这么多年了，天条……也该有些变化了。”
孙悟空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杨戬的眼中掠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它碍了我的事，修改便是。”
修改天条？！
这四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绝非戏言，而是深思熟虑后的认真与决绝。
修改天条？
那是连玉帝王母都要遵循的无上法则，是维系三界秩序的根基！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又如此……势在必行？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颤从心底升起。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被如此疯狂而坚定的决心所击中的震撼。
一种隐隐的从骨子里传来的兴奋席卷了她的全身。
“你……”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疯了？”
“或许。”
杨戬坦然承认，目光却更加灼热地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深情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但我的心意，是真的。你那些看似随性而为的举动，桩桩件件，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亦……动在心里。”
他向前踏出一步，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得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气息，感受到他话语间滚烫的温度。
“现在。”
他微微俯身，气息逼近，声音低沉得如同蛊惑，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依然不设法的心上。
“你可还觉得，是杨戬在糊弄你？或者说。”
他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唇，语气带着一丝不容退避的探究。
“你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否认你一次次下意识偏向我的举动，背后没有半分……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样意味？”
孙悟空的呼吸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