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的手刚触碰到门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宫廷特有的瑞脑香与冬日寒雪的气息,先一步扑面而来。
“先生!”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还有几分因为匆忙赶路而产生的微喘。
顾长安那只原本准备要去备车、要去闯宫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极其自然地落下,一把将来人揽进了怀里。
李若曦被他抱得有些懵,小脸埋在他那件带着淡淡墨香和红玉酱味道的衣襟里,愣了愣,随即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先生……怎么了?”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长安那一瞬间紧绷的肌肉和微微有些急促的心跳。
“没什么。”
顾长安闭了闭眼,将刚才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关于“失去”的恐惧狠狠压了下去。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平日里的懒散与温润。
“就是觉得……这宫里的饭菜肯定不好吃,怕你饿着。”
他松开手,替少女理了理有些乱的鬓发,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心头那块大石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还好。
完好无损。
“哪有。”李若曦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规矩多了点,但尚食局的点心还是不错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里,宫里的马车刚刚调头离去。
“而且陛下和长公主……并没有为难我。”
顾长安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那就好。”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夜杏,递去一个眼神。夜杏心领神会,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她要去送那几封至关重要的信。
一封给国子监的周怀安,一封给书院的陆行知。
既然这京城的水已经浑到了这个地步,既然连西秦的国师都把手伸进来了,那他顾长安也没必要一个人扛着。
天塌下来,总得有高个子顶着。那两个老头子享了这么多年的清福,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
回到暖阁,沈萧渔正百无聊赖地拿着剑鞘戳着炭盆里的火星子。
见两人牵着手进来,红衣少女“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但紧绷的肩膀却明显松弛了下来。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那老皇帝扣在宫里当驸马……哦不对,当公主了呢。”
李若曦脸一红,挣脱了顾长安的手,跑到火盆边烤火。
“沈姐姐又胡说。”
顾长安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又能玩到一起的姑娘,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若曦,宫里……都说什么了?”
李若曦烤暖了手,转过身,神色变得有些认真,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先生,那个李淳王爷……他真的很会演戏。”
少女回忆起甘露殿里的一幕幕。
“他带了好多礼物,说话温声细语的,看起来就像个再慈祥不过的长辈。甚至……甚至他还跟陛下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眼眶都红了。”
“若不是先生和魏爷爷提前告诉我真相,我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好人。”
“陛下和长公主信了吗?”顾长安问。
“表面上是信了。”李若曦皱了皱眉,“陛下赏了他好多东西,还留他说了好一会儿话。但是……”
少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但是我觉得,陛下没有真信。”
“哦?”顾长安来了兴趣,“怎么说?”
“因为……眼神。”
李若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陛下看我的眼神,是那种……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但陛下看李淳的眼神,虽然温和,但眼底深处……有一层冰。”
“还有长公主殿下。”
“她拉着我的手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打量李淳。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看着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狗。”
“而且,临走的时候,长公主特意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若曦学着李明月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若曦啊,这宫里的路滑,有些看起来平坦的地方,底下可能全是坑。明晚的上元灯会,跟紧了长安,别乱跑。’”
“哈!”
顾长安忽然笑出了声。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通过”的一声脆响。
“我就知道。”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哪有真正的傻子?”
顾长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李淳以为他在演戏,以为他骗过了所有人。殊不知……在那两位眼里,他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这大唐的皇室……”
顾长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回过头,看着一脸懵懂的沈萧渔和若有所思的李若曦,开始剖析这背后的局。
“若曦,你觉得,这元宵节的安防,该谁负责?”
“当然是金吾卫和京兆府呀。”李若曦答道。
“没错。但是……”顾长安竖起一根手指,“这么大的事,如果真的出了纰漏,比如……火烧连营。那这责任,最后会算在谁头上?”
“算在……负责的人头上?”
“不。”
顾长安眼神幽深。
“会算在……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人头上。”
“李淳想烧长安,是为了泄愤,是为了毁掉李彻的声誉,是为了制造混乱好让西秦人浑水摸鱼。”
“而皇帝和长公主……”
顾长安冷笑一声。
“他们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魏达宝是大内总管,他的眼线遍布京城,李淳的小动作,或许能瞒过一时,但绝对瞒不过一世。”
“之所以一直不动手,不是因为没证据。”
“而是因为……他们在等。”
“等?”沈萧渔忍不住插嘴,“等什么?等火烧眉毛吗?”
“等一个……能把脓包彻底挤干净的机会。”
顾长安的声音有些发寒。
“李淳是宗室,是太上皇的心头肉。没有确凿的、能让天下人闭嘴的铁证,皇帝动不了他。”
“所以,皇帝在等他动手。”
“只有当他的刀真正举起来的时候,皇帝的刀,才能名正言顺地落下。”
“这是一场豪赌。”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
“皇帝拿这满城百姓的安危做赌注,赌他能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把火掐灭。”
“而我们……”
顾长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若曦。
“我们就是皇帝手里,那把用来掐火的钳子。”
李若曦听得脸色发白。
“那……那我们也太危险了。”
“危险?”
顾长安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在那里。
“若曦啊,你还是太年轻。”
“你看看咱们现在这配置。”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教我读书的是天下文宗周怀安,教我练武的是道门魁首老天师。”
“我爹娘是二十年前差点把大唐翻过来的传奇人物。”
“你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骨肉,未来的长公主。”
“我姐江末离,掌握着京城最大的地下钱庄和情报网。”
“再看看这位……”
他指了指正一脸不爽的沈萧渔。
“北周兵马大元帅的掌上明珠,一人可抵十万师的沈郡主。”
“哦对了,今天早上还来了一位……西秦国师的亲传弟子,玩毒的祖宗,苏苏姑娘。”
顾长安数完,一脸古怪地看着屋顶。
“你说……”
“这老天爷是不是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喂了什么‘鸿运齐天蛊’?”
“这天下最大的几座靠山,最粗的几条大腿,怎么就……全凑到咱们家来了?”
“这哪里是危险?”
顾长安嗤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了命运嘲弄后的通透与狂傲。
“这分明是……老天爷嫌这局棋下得太慢,把所有的棋子、棋手,甚至是棋盘,都一股脑地塞进了这长安城。”
“而我们……”
他看向李若曦和沈萧渔,眼底的凝重彻底散去,化作了一抹温柔。
“我们就是那个……负责掀桌子的人。”
“既然他们都想利用我们,都想把我们当棋子。”
“那咱们就……”
顾长安打了个响指。
“把这盘棋,下成他们看不懂的样子。”
……
夜色渐深,屋内的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个小小的火星。
那种关于家国大事的沉重话题,随着顾长安的插科打诨,渐渐散去了。
剩下的,只有属于这个小院的、特有的温馨与……暧昧。
“哎呀!”
沈萧渔忽然叫了一声,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臭死了!一股子马粪味儿!”
她这几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不是在城外追杀夜枭,就是在西市蹲点,确实没怎么好好收拾过。
李若曦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皱起了小鼻子。
“我也是……宫里的熏香太浓了,混合着汗味,好难闻。”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嫌弃和……对洗澡的渴望。
“先生……”
李若曦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顾长安。
“我想沐浴。”
“我也要!”沈萧渔举手,“我要泡那个带花瓣的!还要加牛奶!”
顾长安正拿着一卷书在看,闻言头也没抬。
“洗呗。后院的汤池子一直热着呢。”
江宅的后院引了活水,江末离特意修了个极大的浴池,用青石铺底,周围种满了兰花,还引了地龙加热,简直就是个室内的温泉。
“可是……”
李若曦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沈萧渔。
“两个人……一起?”
“怕什么?”沈萧渔大大咧咧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李若曦的手,“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走走走!本姑娘给你搓背!”
“哎呀沈姐姐……”
李若曦被她拉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顾长安,脸红扑扑的。
“那……那先生你……”
“我?”
顾长安终于放下了书。
他看了一眼两个准备去洗澡的美人,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是清丽脱俗、如同带雨梨花的若曦。
一个是明艳张扬、如同烈火玫瑰的萧渔。
这两个人若是……
咳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顾长安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还有事。夜杏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我得在这儿等着。”
“你们去洗吧。记得把门窗关好,别着凉了。”
“切,假正经。”
沈萧渔冲他做了个鬼脸,拉着李若曦就跑了。
……
半个时辰后。
后院,浴房。
这里水汽氤氲,如梦似幻。
巨大的青石浴池里,洒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
两具白皙如玉的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圆润的香肩和修长的脖颈。
“哇……若曦妹妹,你皮肤真好。”
沈萧渔像个流氓一样,伸出手指戳了戳李若曦的肩膀,一脸的羡慕。
“又白又嫩的,跟豆腐似的。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沈姐姐!”
李若曦羞得满脸通红,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你……你也不差呀。你的身材……比我好多了。”
少女的目光偷偷瞄了一眼沈萧渔那即使在水下也若隐若现的起伏曲线,有些自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还是有差距的。
“好什么呀。”沈萧渔叹了口气,靠在池边,撩起一捧水浇在身上。
“以前练武练得全是肌肉,硬邦邦的。哪像你,软软糯糯的,抱起来肯定很舒服。”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看着李若曦,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哎,若曦妹妹。”
“嗯?”
“你跟那个顾长安……是不是经常抱抱?”
“没……没有经常……”李若曦的声音细若蚊蝇。
“骗人。”
沈萧渔哼了一声,哗啦一声从水里站了起来。
水珠顺着她那极具爆发力的线条滑落,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她走到李若曦身后,拿起一块丝瓜瓤,轻轻帮她搓着背。
“那天晚上我在屋顶上都看见了。他看你的眼神……啧啧啧,简直能把人溺死。”
李若曦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任由沈萧渔帮她搓背。
“沈姐姐……你……你会难过吗?”
少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萧渔的手顿了一下。
“难过?”
她笑了笑,重新开始搓动。
“有点吧。”
“不过……”
“谁让本姑娘大度呢?”
沈萧渔凑到李若曦耳边,坏笑着说道。
“再说了,我不是已经‘盖章’了吗?以后啊……咱们各凭本事。”
“盖章?”李若曦一愣,随即想起了那个“强吻”,脸更红了。
“沈姐姐你……你真大胆。”
“不大胆怎么行?”沈萧渔理直气壮,“喜欢就要抢啊!难道等着他自己送上门来?”
“可是……”
李若曦转过身,看着沈萧渔,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温柔的光芒。
“可是我觉得,先生他……其实心里也是有你的。”
“真的?”沈萧渔眼睛一亮。
“真的。”
李若曦点了点头。
“那天你走了之后,先生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经常看着北方发呆。而且……”
少女伸出手,握住了沈萧渔的手。
“而且,他把你的信,放在了枕头底下。”
沈萧渔愣住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像是烟花一样在她心里炸开。
“这……这个口是心非的混蛋!”
她骂了一句,眼角却有些湿润。
“哗啦——”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若曦,萧渔,洗好了吗?夜杏那边来消息了。”
顾长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两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慌乱。
“没……还没呢!”
沈萧渔喊了一嗓子,下意识地就要去拿架子上的浴巾。
结果脚下一滑。
“啊!”
一声惊呼。
沈萧渔整个人向前扑去,直接把刚想站起来的李若曦也给扑倒在了水里。
“噗通!”
水花四溅。
“怎么了?!”
门外的顾长安听到动静,以为出了什么事,想也没想,直接推门冲了进来。
“若曦!萧渔!”
然后。
他就愣住了。
僵在了原地。
浴房内,雾气缭绕。
浴池里,两个少女正纠缠在一起。
沈萧渔压在李若曦身上,两人的头发湿漉漉地纠缠着。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顾长安。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顾长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鼻腔里涌起一股热流。
这画面……
太……太刺激了!
虽然有花瓣遮挡,虽然有雾气朦胧。
但那种若隐若现的白腻,那种少女特有的娇羞与惊慌,那种……两个绝色美人出浴的视觉冲击力。
简直是对他这个气血方刚少年的最大考验!
“看够了吗?!”
沈萧渔最先反应过来,一声尖叫,猛地扯过旁边的一块大浴巾,将自己和李若曦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羞愤欲死的眼睛盯着顾长安。
“流氓!出去!”
“咳咳!”
顾长安猛地回过神,连忙背过身去,老脸通红。
“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们摔倒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狼狈地往外退。
“那个……你们……你们继续……我在外面等……”
“砰!”
门被关上了。
浴房内。
沈萧渔和李若曦裹在同一条浴巾里,大眼瞪小眼。
片刻后。
两人忽然同时“噗嗤”一声,笑作了一团。
“那个呆子……”
沈萧渔捂着脸,耳朵根都红透了。
“刚才他的样子……好傻啊。”
“是啊。”李若曦也笑得花枝乱颤,“我也没见过先生这么慌张的样子。”
“不过……”
沈萧渔忽然凑近了些,坏笑着看着李若曦。
“刚才……他应该看清了吧?”
“你说……他比较喜欢看谁?”
“沈姐姐!”
李若曦羞得把头埋进了水里。
……
门外。
顾长安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粗气。
他摸了摸鼻子。
还好,没流鼻血。
只是……
刚才那一幕,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这日子……”
顾长安仰起头,看着廊下的红灯笼,无奈又幸福地叹了口气。
“真是……太考验定力了。”
……
夜更深了。
三人围坐在暖阁的炕桌旁,头发都已经擦干了。
李若曦穿着那件月白色的寝衣,外面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脸色红润,像个瓷娃娃。
沈萧渔则盘腿坐在对面,头发随意地披散着,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身上那股子沐浴后的清香混杂着果香,格外好闻。
顾长安坐在中间,尽量让自己不去回想刚才那一幕,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在桌上的地图上。
“夜杏刚刚传回来的消息。”
顾长安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神色严肃。
“城西寿材店的老板,半个时辰前死了。”
“死了?”沈萧渔动作一顿,“杀人灭口?”
“嗯。”顾长安点了点头,“而且死得很‘干净’。看似是突发心疾,但夜杏验过尸,是中毒。一种慢性的、让人在睡梦中死去的毒。”
“是苏苏的手笔?”李若曦问。
“不。”顾长安摇了摇头,“苏苏的毒,通常更直接,也更……狠辣。这种让人毫无痛苦死去的毒,倒像是李淳那种‘伪君子’的风格。”
他冷笑一声。
“他这是在断尾求生。他知道我们在查,所以提前切断了线索。”
“那怎么办?”沈萧渔有些急了,“线索断了,我们明天怎么抓他?”
“线索断了,不代表路断了。”
顾长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那条暗渠还在。那些已经运进去的猛火油还在。”
“而且……”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苏苏给的玉盒。
“我们手里,还有这张王牌。”
“这是什么?”沈萧渔好奇地凑过来。
“同心蛊。”
顾长安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东西的用处。
“明天的大宴上,这就是我们反制西秦使团、尤其是那个夜枭和呼延博的杀手锏。”
“只要控制了苏苏,就等于控制了他们的‘毒’。没有了毒,光靠那些死士,还翻不了天。”
“那李淳呢?”李若曦担忧地问道,“他是王爷,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
“证据会有的。”
顾长安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明天,我会送他一份大礼。”
“一份……让他不得不露出狐狸尾巴的大礼。”
……
正事谈完,气氛又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行了,时辰不早了。”
顾长安看了一眼更漏。
“明天是硬仗,都早点睡吧。”
“睡哪儿?”
沈萧渔忽然问了一句。
她看了一眼那张并不算太大的床,又看了一眼顾长安和李若曦。
“那个……我的房间被灵儿他们占了。客房又没烧地龙,冷死了。”
少女眨了眨眼,一脸的无赖。
“要不……我们就挤一挤?”
“挤一挤?”顾长安瞪大了眼睛,“三个人?”
“对啊!”
沈萧渔理直气壮地指了指那张大床。
“反正床够大。若曦妹妹睡里面,我睡中间,你……你睡脚踏上!”
“凭什么我睡脚踏?!”顾长安抗议。
“因为你是男人啊!”沈萧渔白了他一眼,“怎么?难道你想睡中间?你想得美!”
“我……”
顾长安看向李若曦,试图寻求支援。
结果李若曦掩唇一笑,竟然点了点头。
“我觉得沈姐姐说得对。先生……你就委屈一晚吧。反正……反正咱们都是一家人。”
“……”
顾长安绝望了。
一家人就是这么用的吗?
……
一刻钟后。
熄了灯。
大床上,两个少女并排躺着,窃窃私语。
“沈姐姐,你的皮肤真滑……”
“哎呀别摸……好痒……若曦你学坏了!”
“嘻嘻,是先生教的……”
“顾长安!你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躺在脚踏上、裹着被子的顾长安,听着上面传来的嬉闹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他看着窗外那轮即将落下的残月。
心里却是一片安宁。
暴风雨就要来了。
但这最后的宁静,真好。
“睡吧。”
他在黑暗中轻声说道。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我们会赢的。”
上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两道呼吸声变得平稳而绵长。
顾长安闭上眼,嘴角挂着一抹笑意,也沉沉睡去。
这一夜,梦里无刀光,只有满室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