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和关子元并肩走出大悦城，二人都垂着头，一言不发。
“关老师……”
林小满终于开口，可话没说完，眼泪却先滚落下来。
她捂住脸，哭得小声却控制不住，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
关子元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脑子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妈妈……不会答应他的，对吧！”
林小满忽然抬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几近崩溃的期待。
“夏杰那个老东西，又油腻又虚伪，讨厌死他了，才不要他做我后爸……”
“还有那个夏东辰，他要是成了我哥，我……”
她的声音颤抖着，后半句哽在喉咙里，又哭了出来。
关子元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团乱麻。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起自己在答辩那天看到的画面——夏主任手腕上那块新款名表，桌上的最新款水果手机，无不显示着他优越的经济条件。
再想想春节时，苏悦胸口的阿玛尼胸针，价值不菲。
多半……也是那位夏主任送的吧。
“苏老师她……”关子元咽了口唾沫，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多半是答应了。”
“怎么可能！”
他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低沉。
“但……未必是件坏事。”
“苏老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夏主任经济条件不错……至少能让她肩上的担子轻点。”
“担子？”林小满像被针扎了一样，“我妈是大学老师！工资也不少，教培收入也不低！我们过得很好！她干嘛要靠别人？”
“教培？收入不低？过得好？”
关子元望着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苏悦把林小满护得太严实了。
严实到她看不见母亲深夜备课的疲惫，看接催债电话时微抖的手，做兼职时放下的骄傲与体面。
“林小满……”他声音沉了下去，“你太天真了，成年人的世界……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苏悦交代过的，那些事，不能说。
“我意思是……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苏老师这么做，应该有她的理由。”
“再说现在流言那么多，只有夏主任……能帮她挡住风头。”
林小满呆呆地望着他。
她原本以为，从关子元口中，至少能听到几句理解自己情绪的安慰话。
可等来的，却是冷冰冰的“现实”。
“关老师……”她抹了抹眼泪，“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连背影都透着失落。
关子元望着她的背影，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他何尝不是难过？
篮球场初遇她弯腰捡卷子的侧影。
图书馆外灵魂的碰撞。
元旦夜实验室外昏黄路灯下的漫步。
“忘川”酒馆里她醉后脆弱的身影
他都记得。
但他也明白，自己没资格。
夏杰……也行吧。
苏老师幸福就好。
如果给她幸福的人不是夏杰那种货色……就更好了。
——
与此同时，夏东辰踹开宿舍门，一脸不爽地坐到床上。
他刚刚认出了苏悦。
这几天表白墙上爆出来的偷拍照闹得沸沸扬扬，女主角就是苏悦。
结果今天又看到她和他爸一起吃饭。
“苏悦是吧？你想当我后妈？”他冷笑一声，“那我得送你点见面礼。”
——
林小满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回了家。
苏悦开门回家的一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生闷气的林小满。
“小满？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
林小满仰头看着她，眼眶还红着。
“妈妈，你刚刚……去哪里了？”
苏悦一怔，随即笑着说：“和同事吃了点饭啊，怎么了？”
林小满沉默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一头扎进了自己房间。
苏悦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难道是失恋了？”
——
林小满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下巴抵着膝盖，眼睛还有些红肿。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小满？睡了吗？”
“……没。”
林小满闷闷地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苏悦端着一小盘切好的苹果走了进来。
“怎么了？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苏悦伸手想理理林小满额前的碎发，“跟妈妈说说？”
林小满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躲开了母亲的手，声音带着鼻音：“我没事，妈妈。”
她不敢看苏悦的眼睛，怕泄露自己在大悦城看到的秘密。
苏悦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轻轻收回。
女儿这副模样，分明是受了委屈。
联想到她今晚突然回家、红着眼眶问自己去哪了……苏悦心里有了猜测。
她斟酌着开口：
“是因为……‘他’吗？”
林小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震惊：‘他’？妈妈指的是……夏主任？
难道妈妈知道我看到了？
她是在试探我？还是……在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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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乱如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嗯……我觉得他好差劲，根本不配……”
后面“做我后爸”几个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但委屈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苏悦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果然是关子元！
这小子做了什么？让小满哭成这样，还说他“好差劲”“根本不配”？
她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心疼又有些无奈。
“其实……他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苏悦斟酌着用词，尽量不刺激女儿，同时也想为那个“伤了女儿心”的少年稍微辩解一句，毕竟……她内心深处知道关子元本质不坏。
“他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对不对？”
林小满彻底惊呆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悦，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母亲。
妈妈怎么会替夏杰那个虚伪的老男人说话？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巨大的失望和不解让她脱口而出：“妈妈！你怎么还替他说话！他明明那么虚伪……”
“虚伪？”
苏悦眉头紧锁，关子元这小子……对小满做了什么虚伪的事？
难道是脚踏两条船？
还是玩弄感情？
这和她认知中那个虽然冷淡却干净，专注的少年形象产生了巨大冲突。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决定直接问清楚女儿的态度：
“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苏悦轻声问，观察着女儿的反应。
如果女儿真的被伤透了心，也许……彻底放下反而是好事。
林小满被这个问题彻底搞懵了，脑子一片混乱。
‘喜欢他’？妈妈在说什么？夏杰？！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你在说什么啊妈妈！我怎么会喜欢那种人？！我又不是瞎了！”
听到女儿斩钉截铁、充满厌恶的否认，苏悦心里反而松了口气，甚至涌上一丝……奇异的欣慰？
看来小满是真的被伤到了，彻底不喜欢关子元了。
这样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青春期的感情，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苏悦在心中感叹。
作为母亲，她尊重女儿的选择。
“没关系的小满，” 苏悦的语气温柔，轻轻抱住了还有些激动的女儿，拍着她的背安抚。
“妈妈尊重你的选择。不喜欢了，就放下。你还小，以后会遇到真正珍惜你的人。”
林小满被妈妈抱着，感受着熟悉的温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妈妈尊重我的选择……意思是……她不会和夏杰在一起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的大石头瞬间落下大半。
她反手抱住苏悦，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撒娇确认：“真哒？那妈妈可要说话算数哦！”
她把头埋在苏悦颈窝，“这种人，我才不要和他成为一家人！”
“成为一家人？”
苏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孩子，想得也太远了吧？
不过是谈个恋爱，怎么都想到“成为一家人”了？
看来是真的被伤得不轻，连未来可能的重逢都如此抵触。
她只当是女儿情绪激动下的夸张表达，笑着更紧地回抱女儿。
“好，说话算数。”
母女俩相拥着，各自心头悬着的、关于“他”的巨石，似乎都在这个充满理解（尽管是错位理解）和承诺的拥抱中暂时落下了。
苏悦欣慰地想：女儿终于从那段不愉快的感情里走出来了。
林小满安心地想：妈妈答应我了，不会让夏杰进我们家门。
一场因信息差而产生的巨大矛盾，就在这温馨的跨服聊天中，被双方都认为“圆满解决”了。
——
第二天清晨。
苏悦将做好了早餐，朝女儿房间的方向唤了一声：
“小满，起床了！早八要迟到了！”
回应她的只有客厅挂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昨晚女儿虽然情绪低落，但母女间那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后，气氛明明已经缓和。
她走到林小满房门前，又提高音量叫了一声：“小满？”
依旧寂静无声。
苏悦的心猛地一沉，轻轻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苏悦站在门口，清晨的微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茫然和隐约的担忧。
外面晴空万里，苏悦的心中却响起阵阵轰鸣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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