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银遁光划破西牛贺洲上空晦暗的云层,朝着内陆方向的摩云岭疾驰。八戒带着重伤未愈的敖钦,心中却思绪翻腾。
敖钦的出现,以及他带来的信息——太白金星的密令、怨佛寺与西海龙宫败类的勾结、以及“重整天河旧部”的可能性——无疑为原本就复杂诡异的局势,增添了新的变数与筹码。
八戒一边飞行,一边以神念悄然探查敖钦的状态。其伤势确实不轻,怨火蚀魂咒与玄阴刺的阴毒法力仍在侵蚀其经脉神魂,若非自己之前渡入的那道精纯天河之力暂时压制,恐怕早已支撑不住。其残破的“弱水银鳞甲”灵性黯淡,但核心处那微弱的天河神力波动,确实与自身同源,做不得假。
从伤势、战甲、以及对天河旧事的熟悉程度来看,敖钦的身份应当无误。但其言辞中提及的“太白金星密令”与“重整旧部”之事,仍需谨慎对待。天庭水深,太白金星更是八面玲珑、心思难测的人物,其动机是好是坏,难以断定。
眼下,最稳妥的做法,还是先将敖钦带到师父那里,由师父以佛法与智慧详加审辨,再做定夺。同时,也要将从秽云和尚、流沙河底、以及坠星滩探查到的所有信息汇总,与师父师兄们共同研判,制定下一步计划。
摩云岭位于西牛贺洲中部偏南,是一片连绵起伏、终年云雾缭绕的险峻山脉。玄奘所说的隐秘洞天,位于其中一座名为“隐雾峰”的山腹深处,入口极其隐蔽,且有天然阵法遮蔽,寻常仙魔难以发现。
八戒按照玄奘留下的方位指引,很快便找到了隐雾峰。他绕着山峰飞行半圈,在一处看似寻常的悬崖瀑布后方,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佛力波动——那是玄奘留下的接引印记。
他带着敖钦,穿过轰鸣的水幕,果然发现后面隐藏着一个仅容数人通过的狭长裂隙。进入裂隙,前行数十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约百丈方圆、灵气氤氲、奇花异草点缀其中的天然洞天。洞顶有钟乳石垂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一侧有清泉流淌,汇聚成一小潭;空气清新,与外界西牛贺洲的荒蛮混乱截然不同。
洞天中央,玄奘跌坐于一块平整的青石上,手中心灯光芒温润,正在入定。悟空则蹲在潭边,无聊地拿金箍棒搅动着泉水,沙僧则在另一侧盘坐调息。
感应到八戒归来,三人同时睁开或抬起眼。
“二师弟(二师兄)!你回来了!”悟空第一个跳起来,看到八戒身后还带着一个身穿残破银甲、气息萎靡的陌生人,不禁一愣,“这是谁?”
沙僧也起身,目光警惕地看向敖钦。
玄奘缓缓睁眼,目光扫过敖钦,最后落在八戒身上,温声道:“悟能,此行可还顺利?这位是?”
“师父,大师兄,三师弟。”八戒行礼,随即快速将自己在坠星滩的遭遇,包括发现“星骸之核”、遭遇怨僧与海妖厮杀、救下(实为被偷袭然后反制)敖钦、以及敖钦自陈身份与来意等,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此人自称敖钦,原天河弱水左卫统领,奉太白金星密令探查坠星滩‘星骸之核’,遭怨佛寺与西海龙宫叛徒伏击重伤。他认出了俺的身份,并提及……重整天河旧部、复天河荣光之可能。”八戒最后总结道,语气平静,并未带太多个人倾向。
听完八戒叙述,洞天内一时寂静。
悟空抓耳挠腮,打量着敖钦,嘀咕道:“太白金星那老倌儿?他会这么好心?该不会是又一个圈套吧?”
沙僧则更关注另一件事:“西海龙宫竟有叛徒与怨佛寺勾结?此事若真,恐牵连甚广。西海龙王敖闰,可知情?”
玄奘则是目光深邃,看着脸色苍白、强撑伤势站立、眼中带着激动与忐忑的敖钦,缓缓开口:“敖钦将军,伤势可还撑得住?”
敖钦连忙再次单膝跪地:“末将敖钦,拜见圣僧!伤势……尚可压制,多谢元帅……呃,多谢猪长老关切。”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八戒,显得有些尴尬。
“既是悟能旧部,不必多礼,起来吧。”玄奘虚扶一下,一道柔和的佛光随之笼罩敖钦,助其稳定伤势与心神,“将军所言,事关重大。然空口无凭,不知将军可有信物,或能证明身份与太白金星密令之物?”
敖钦挣扎起身,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正面刻有星辰图案、背面有一个古篆“密”字的令牌,以及一封以特殊法力封存的信笺。
“此乃李大人交予末将的‘星枢密令’,乃天庭机密任务专用,寻常仙官不可得。信笺中有李大人亲手所书密令内容与印鉴,但有特殊禁制,需以末将精血与特定法诀方可开启,他人强行拆阅,信笺自毁。”敖钦双手奉上。
玄奘并未伸手去接,只是以佛光轻轻扫过令牌与信笺。那令牌确实蕴含着一丝正统的天庭星辰之力与机密禁制波动,非是伪造。信笺上的封印也极其高明,隐隐有太白金星独有的仙法气息。
喜欢破妄西行请大家收藏:破妄西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令牌不假。”玄奘点头,“信笺既需你本人开启,暂且由你保管。待你伤势稍复,再行开启验证不迟。”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将军提及,重整天河旧部。不知如今天河水师,情况如何?又有多少旧部,可能还心向故主?”
敖钦闻言,脸上露出悲愤之色:“回圣僧,自元帅……出事之后,天庭以‘整饬’为名,对天河水师大加清洗、分化、调离。许多忠于元帅的老兄弟被安上各种罪名贬谪、调往闲职、甚至莫名‘失踪’。如今执掌天河兵权的,多是玉帝、王母亲信,或与兜率宫关系密切之人。水师内部,早已非铁板一块。”
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甘心!仍有不少中下层将领与老兵,对当年之事心存疑虑,对天庭的所作所为不满,只是群龙无首,敢怒不敢言!末将这些年来,暗中联络,也确有一些可靠的旧友,皆对元帅忠心耿耿,时刻盼着能有沉冤得雪、重振天河之日!若元帅……若猪长老能站出来,登高一呼,末将至少有把握,能联络上三五位可信的将领,以及他们麾下部分亲信兵马,总数……或可达数千之众!且皆是熟悉天河弱水、擅长水战的老兵!”
数千天河旧部!这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尤其在天河这种特殊环境下作战,其威力更甚。
悟空听得眼睛发亮:“嘿嘿,几千天河老兵?不错不错!要是能拉过来,咱们以后跟天庭干架,可就多了不少帮手!”
沙僧则冷静分析:“此事须得万分谨慎。天庭对水师控制已久,其中眼线密布。敖钦将军所言旧部,是否真可靠?其中是否有天庭或兜率宫安插的细作?联络过程中,是否会走漏风声?皆需仔细考量。”
玄奘颔首:“悟净所言甚是。此事风险与机遇并存。且不论敖钦将军所言旧部是否全然可信,即便成功联络,如何整合、隐匿、乃至在关键时刻动用这支力量,皆是难题。更遑论,我等当前首要目标,乃是怨佛寺与救人之事。”
他看向八戒:“悟能,你意如何?”
八戒一直在默默听着,此刻见师父询问,沉思片刻,开口道:“师父,敖钦所言,或有可为,但确如三师弟所言,风险极大,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眼下,弟子认为,有几件事需优先处理。”
“其一,敖钦将军的伤势需尽快稳定、治愈。其身上怨火蚀魂咒与玄阴刺之毒,非寻常丹药可解,需得师父以佛法净化,辅以对症灵药。”
“其二,那‘星骸之核’与‘天河旧契’之秘,关乎天河、太阴根本,甚至可能与太上老君的计划直接相关。其周围虽有禁制,但既已被怨佛寺盯上,恐夜长梦多。需尽快决定,是取是毁,还是另作布置。”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八戒目光扫过众人,“救嫦娥仙子分魂,迫在眉睫。怨佛寺实力不明,万怨佛母更是深不可测。我等原计划三日后动身,如今虽多了敖钦将军带来的信息与变数,但救人之事,不容再拖。弟子建议,按原计划,稍作调整,即前往怨佛寺!”
他的思路清晰,将轻重缓急分得清楚。没有因敖钦带来的“复起”诱惑而迷失方向,也没有因“星骸之核”的秘密而忽略首要任务。
玄奘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悟能所言,甚合我意。救人为先,此乃根本。其余诸事,皆可容后图之。”
他看向敖钦:“敖钦将军,你且在此安心养伤。悟净,你精通水灵疗愈之法,且对怨念侵蚀有所了解,便由你协助为师,为敖钦将军疗伤驱毒。”
“是,师父。”沙僧应下。
“悟空,悟能,”玄奘又看向大徒弟和二徒弟,“你二人根据现有信息,再详细推演一遍前往怨佛寺的路线、潜入方式、应变策略。敖钦将军带来的关于怨佛寺可能与西海龙宫勾结的信息,需格外注意,或会影响我等行动计划。”
“得令!”悟空和八戒齐声应道。
“至于那‘星骸之核’……”玄奘略一沉吟,“暂且封锁消息,勿要再对外提及。待救出人后,视情况再定行止。或许,届时可借天河旧部之力,或另寻稳妥之法处理。”
分工明确,众人不再耽搁,立刻各自行动起来。
沙僧引动洞天内清泉之水,配合玄奘的佛光,开始为敖钦疗伤驱毒。敖钦虽伤势沉重,但有玄奘这等佛法高深之辈亲自出手,加上沙僧的水灵辅助,情况很快稳定下来。
悟空和八戒则凑到一起,铺开沙僧之前绘制的怨佛寺简图,结合敖钦提供的关于西海龙宫可能介入的新信息,以及八戒自身对弱水之力的最新感悟,开始更加周密地推演行动细节。
洞天之内,气氛紧张而有序。
救人之战,即将打响。
而敖钦的到来,以及他带来的关于天河旧部的希望,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立刻掀起巨浪,却已在众人心中,埋下了一颗可能改变未来格局的种子。
只是这颗种子,能否发芽、成长,还要看他们能否从怨佛寺那龙潭虎穴中,成功救出人来,并活着回来。
喜欢破妄西行请大家收藏:破妄西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