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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3章 夏国相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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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炮!”

    邓名一声令下,北门外的二十余门红夷大炮和破虏炮同时怒吼。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大地都在颤抖。

    铁弹呼啸着划过天空,狠狠砸在昆明城的城墙上。

    砖石飞溅,尘土飞扬,城墙上的清军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被飞溅的碎石击中,惨叫着倒下。

    一轮炮击过后,城墙上已经出现了几个巨大的缺口。

    胡心水从尘土中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厉声大喝:

    “不要慌!都躲到垛口后面去!等他们步兵上来再打!”

    然而,明军并没有急着攻城。

    他们将火炮和军阵都部署在清军火炮射程之外,距离城墙足有两里多远。

    城头上的清军只能眼睁睁看着明军从容列阵,却够不着分毫。

    明军只是不紧不慢地轰击着城墙和城头的炮位。

    铁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过来,炸得城墙上鬼哭狼嚎,一片狼狈。

    胡心水脸色铁青,咬着牙道:

    “传令,集中火力,给我攻击贼军的火炮阵地!”

    城头上的十门红夷大炮早已装填完毕,炮手们硬着头皮点燃了火绳。

    轰隆几声闷响,铁弹拖着烟尾朝明军炮阵飞去。

    可明军的阵地实在太远,清军的铁弹大多落在阵前几十步之外。

    只溅起几团尘土,连明军炮位的边都没挨着。

    明军阵中毫发无伤,反而传来一阵哄笑,笑声顺着风飘上城头,刺耳得很。

    胡心水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城上的大炮无论是数量还是射程,都远逊于明军。

    更糟的是,明军似乎有意在寻找他们的炮位。

    第二轮炮击时,几发铁弹精准地砸在城头炮位附近。

    一门红衣大炮被击中,炮身炸裂,碎片四溅,周围的炮手非死即伤。

    “父亲,他们是在故意毁咱们的炮!”

    胡国柱脸色发白。

    胡心水咬着牙,下令将剩余的大炮分散到城头各处,用湿棉被和木板搭起简易防护。

    可明军的炮火太过密集,第三轮轰击时,又有一门大炮被掀翻,炮手伤亡过半。

    城头上的火炮损失惨重,能还击的只剩下两三门,且射程依然够不着明军的炮阵。

    “父亲!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们的火炮要全没了!”

    胡国柱急得直跺脚。

    胡心水知道,明军这是在清扫威胁。

    他们不急着一举攻城,而是先用火炮一点点拔掉城头的防御。

    等到城墙千疮百孔、火炮尽毁、守军士气崩溃,他们才会发动总攻。

    果然,整整一个上午,明军只是不停地用大炮轰击。

    却始终没有用兵强攻。

    城头上的清军被炸得灰头土脸,死伤枕藉,士气本就低落的他们,此刻更是人心惶惶。

    “这仗没法打了…”

    一个士兵小声嘟囔道。

    “闭嘴!”

    一个军官厉声喝道。

    “谁再乱说,斩!”

    但那军官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一个时辰后,明军火炮因为炮管发热严重,终于逐渐停止轰击。

    趁这个间隙,城墙上,清军士兵们瘫坐在地上,一个个灰头土脸,目光呆滞。

    胡心水清点了一下伤亡:死伤三百多人,城头大炮损毁近半。

    这还只是明军的火炮的试探性攻击,就已经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

    胡国柱站在城垛上,早前他对邓名的不屑一顾和自身的傲气已经消失了大半。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父亲…这伪明余孽的火器,怎么这么厉害?”

    胡心水叹了口气:

    “之前朝廷的邸报你没看过?这邓名就是靠火器起家的,自然比咱们想的难对付。”

    “不然,王爷当年在孝感,是怎么败在他手里的?”

    只停了半个时辰左右,明军火炮再次开始炮击。

    这一次,目标更加明确,城头残余的炮位、城门、以及几处已经出现裂缝的城墙。

    二十余门红夷大炮和破虏炮轮番轰击,昆明城的城墙虽然高大坚固,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崩塌。

    城头上的清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抱头鼠窜。

    胡心水提着刀,亲自督战,一连砍了几个逃跑的士兵,才勉强稳住阵脚。

    “不要慌!都给我顶住!”

    胡心水嘶声喊道,“他们的大炮总有打完的时候!”

    然而,明军的大炮似乎永远也打不完。

    一轮接一轮的炮击,把城墙炸得千疮百孔。

    胡心水被迫下令将剩余的大炮撤下城头,藏到城墙根下,只留下少量小炮还击。

    他清楚,明军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此时北城头火力点已被基本摧毁,接下来的如果敌军强行攻城,恐怕会很惨烈。

    ...

    邓名站在远处的高地上,举着千里镜看着昆明城头腾起的烟尘,微微点头。

    身旁的周开荒问道:

    “义父,为何不趁势攻城?咱们的火炮已经把城墙轰开好几个口子了。”

    邓名放下千里镜,淡淡道:

    “不急。让火炮再轰一会,先把他们的士气彻底打垮。”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可惜咱们的开花弹和灭虏炮没能及时赶到,眼下只能用实心弹。”

    “不过一路缴获的这些红夷大炮和原本带来的破虏炮,拿下昆明也够了。”

    周开荒点头道:“义父英明。”

    晌午时分,炮击终于停止。

    明军营地中炊烟袅袅,士兵们生火做饭,一片安宁。

    而城头上的清军,却一个个灰头土脸,筋疲力尽。

    胡心水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明军的营地,心里清楚。

    这一上午的炮击,已经让原本勉强鼓舞起来的人心跌落了谷底。

    ...

    晌午用饭时分,邓名的帐中飘出一股辛辣的香气。

    阿狸蹲在火炉旁,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加着花椒和辣椒,嘴里嘟囔着:

    “谈姐姐说,川菜要够麻够辣才好吃……嗯,再加一点点。”

    谈云仙站在一旁,一头白发用布巾随意束起。

    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时不时瞥一眼锅里的菜,偶尔伸手帮阿狸调整一下火候。

    她话少,但动作利落,切好的肉片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好了好了!”

    阿狸用筷子夹起一片肉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谈姐姐,你尝尝!这是我第一次做回锅肉!”

    谈云仙接过筷子,夹了一片送入口中,细嚼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还行。盐少了一分,但第一次做,算不错了。”

    阿狸高兴得蹦了起来,端着碗就往邓名那边跑:

    “邓阿哥!快来尝尝!”

    邓名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几份军报。

    这是从襄阳和武昌等各地发出,辗转多日,终于陆续送到了云南前线。

    他拆开信封,抽出厚厚一叠信纸,正看得入神,闻见香味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

    “怎么想起做菜了?”

    阿狸把碗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却认真起来:

    “邓阿哥,你打仗这么多年,风餐露宿的,都没吃过什么好吃的。”

    “眼下快过年了,我特意跟谈姐姐学了这道川菜,我们一起做给你尝尝。”

    邓名接过碗,看着碗里油亮亮的回锅肉,心头一暖。

    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将碗放在一旁。

    又低头仔细那些军报起来。

    先是北线各镇的防务汇报:

    赵天霞固守襄阳,城防修缮已毕,新附民众安抚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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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云翼率飞虎军驻守汝宁,哨探已远至许昌、开封一带。

    而唐天宇的骑兵营正在加紧编练,缴获的战马分发到位,骑队扩充进展顺利。

    王承业坐镇信阳州,东西两向的警戒线都已铺开。

    河南清军一直在收缩防线,加固城防,似乎时刻在提防明军北伐,北方的局势尚且稳定。

    另外许昌的顺治果然已驾崩,由其子第三子玄烨继承大统,改元康熙。

    朝中由岳乐、鳌拜、苏克萨哈、遏必隆四位辅政大臣共同理政。

    邓名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玄烨”二字上停留了片刻。

    康熙…

    他终于还是登上了历史舞台了。

    看来,以后的日子,想必是和他来较量。

    邓名继续往下看。

    信的后半段详述了鳌拜派来的信使。

    来人愿以黄金五百两、明珠十斛、上等辽东参和皮货无数,赎回其幼弟穆里玛。

    邓名看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弯。

    穆里玛这个人他记得。

    邓州城之战被俘的镶黄旗贵胄,鳌拜的同母幼弟,作战勇悍但脑子不太够用。

    此人如今押在武昌,由专人看守,倒也没受什么虐待。

    鳌拜派人来赎,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居然不惜动用旧日关系,找到赵天霞这条线。

    看来这位辅政大臣在朝中也不如表面那般风光。

    连赎回亲弟弟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

    阿狸见看到邓名又开始只顾着看军报并不吃,于是急得直跺脚:

    “邓阿哥,先别看啦!菜凉了就不好吃了,快趁热尝一尝嘛!”

    邓名抬起头,见她鼓着腮帮子、一脸焦急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听你的。”

    他终于放下军报,重新端起碗,夹了一块回锅肉送进嘴里。

    麻辣鲜香在口中散开,虽不如后世川菜馆里那般地道,却也有几分火候了。

    他点了点头,满意道:

    “太好吃了!阿狸,小仙,你们有心了。”

    阿狸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头朝谈云仙喊道:

    “谈姐姐,邓阿哥说好吃!”

    谈云仙微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邓名又夹了几筷子,一碗回锅肉很快见了底。

    他刚放下碗筷,用绢巾抹了抹嘴,帐外士兵来报:

    “军门,夏国相求见。”

    邓名对士兵道:

    “让他进来吧。”

    阿狸和谈允仙对视一眼,各自端起碗筷,悄无声息地退到帐后。

    夏国相掀帘而入,走到邓名面前,抱拳道:

    “邓军门,我想去城下劝降。”

    邓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哦?你观察我行军打仗这么久,今天是破天荒了。你终于想通了?可愿意归附我了?”

    夏国相摇了摇头,道:

    “不是,我只知道时至今日,昆明你是十拿九稳了。”

    “我只是不忍生灵涂炭。城中两万守军,还有数十万百姓,一旦强行攻城,不知要死多少人。”

    “我想去劝他们投降,能少死一些,就少死一些。”

    邓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也好。那你去试试吧。不过...”

    他顿了顿。

    “你就不怕城墙上有人一箭把你射下来?”

    夏国相苦笑一声:

    “我怕。可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邓名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

    “去,找一面大旗,写上‘夏国相’几个大字,交给夏先生。再派几个弟兄护送他到城下。”

    ...

    下午时分

    夏国相骑着一匹马,举着夏字大旗,在几名士兵的护送下,缓缓朝昆明城北门走去。

    城头上的清军士兵看见有人举着一面夏字旗过来,顿时紧张起来。

    有几个眼神好的,看清那人的脸,更是哗然。

    “旗子上写着夏国相!是夏将军回来了!”

    “他不是被俘了吗?”

    “他怎么过来了...难道…”

    胡心水闻讯赶来,站在城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夏国相,脸色铁青也带着疑惑。

    他沉声道:

    “夏国相,你被俘多日,老夫本以为你已为国捐躯。没想到你今日突然出现在城下,你有何贵干?”

    夏国相勒住马,仰头望着城头,沉默片刻,缓缓道:

    “胡大人,我只是…有几句话想对城里的弟兄们说。”

    胡心水追问:

    “什么话?”

    夏国相叹了口气:

    “城外明军大军压境,火器犀利,昆明守不住的。我只是不想看着城里的弟兄们白白送死…”

    胡心水闻言,顿时大怒,厉声道:

    “夏国相!我以为你有啥好话,没想到是替邓贼来劝降的!”

    “老夫以为你已为国尽忠,没想到你不仅苟活着,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

    夏国相苦笑一声:

    “胡大人,我夏国相跟着王爷也有数年,从没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

    “今天我来,并不是替邓名当说客,而是实在不忍心看到昆明城血流成河。”

    “城里的两万弟兄,他们家里还有父母妻儿。我只不想看着他们白白送死!”

    城头上的清军士兵听见这话,顿时骚动起来。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脸色惨白。

    胡心水大怒,一把夺过身边弓弩手的弓箭,对准夏国相就要射。

    身边的副将急忙拉住他:

    “大人,太远了,弓箭够不着!”

    夏国相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胡大人,我不是来替谁当说客,时至今日,你等据城而守只是白白浪费力气。”

    “你们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

    城头上安静了片刻,随即有人低声哭了起来。

    胡心水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弓箭手!给我射死这个妖言惑众的叛徒!”

    几个弓箭手犹豫了一下,张弓搭箭,朝城下射去。

    但夏国相站得很远,箭矢纷纷落在他的马前,没有一支射中。

    夏国相望着城头,目光里满是悲悯,拨马转身,缓缓离去。

    胡心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国相的背影骂道:

    “这个叛徒!这个无耻的叛徒!”

    但他的话,并没有多少人听进去。

    士兵们低着头,沉默不语。

    胡国柱走到父亲身边,低声道:

    “父亲,夏将军说得……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昆明……”

    “你也想投降?”

    胡心水猛地转头,目光如电。

    胡国柱连忙摇头:

    “不是!我只是…”

    “没有只是!”

    胡心水厉声道。

    “谁再敢说一个降字,我砍了他的脑袋!连你也不例外!”

    城墙上,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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