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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1章 休整曲靖
    与此同时,清军营寨内。

    烛火摇曳,王怀忠坐在帐中,看着地图思索。

    副将掀开帘子进来,抱拳道:

    “大人,方才后山那边有动静。”

    王怀忠抬眼看他:

    “说。”

    副将道:

    “果然如大人所料,就在刚才,伪明军又派人想从后山摸上来。”

    “被岗哨发现,射伤一人,其余的都退回去了。”

    王怀忠冷笑一声,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后山的方向。

    夜色沉沉,那边火把通明,岗哨林立。

    “邵尔岱这是贼心不死。”

    他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来。

    “先是想下毒,毒不成又想再从后山偷袭。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花样倒不少。”

    副将道:

    “大人英明,提前加强了后山的岗哨。不然这次还真让他们得手了。”

    王怀忠点点头,走到地图前,指着后山的位置:

    “传令下去,后山的岗哨再加一倍。不光夜里要严,白天也不能松懈。”

    “邵尔岱既然盯上了水源,就不会轻易罢手。让他来,来一次打一次。”

    副将抱拳:“是!”

    王怀忠站在地图前,目光却从后山移到了东北方向——那是曲靖城的位置。

    白天那些喊话,那句“曲靖城破了”,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当着士兵的面说是假消息,可他自己心里,何尝不想知道真假?

    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赵廷臣真的完了,李本深真的自刎了,那他这七千多人守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光守不是办法。

    邵尔岱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试,试到他出错为止。

    可他呢?

    七千多人困在这儿,只能干等着张权勇来救。

    必须主动把消息放出去。

    尽快知道曲靖方面的真实情况,还有张权勇的援军再次取得联系。

    ...

    第二天,天还未亮。

    石哈木就迅速派遣苗兵把后山能下山的每条路都安排了暗哨。

    苗兵们披着自制的伪装,趴在树丛里、岩石后,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路上挖了深深的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上面盖着薄薄的树枝和树叶,看着跟平地一样。

    树与树之间拉了绊索,用枯藤伪装起来,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见。

    更远些的树丛里,还藏着冷箭手,一旦有人靠近,随时准备放箭。

    果然,清军白天几次派人想摸下去,结果惨不忍睹。

    第一批五个人,还没走到山下,就踩中了陷坑,三个掉进去被木桩扎穿,惨叫声把林子里的鸟都惊飞了。

    剩下两个吓得转身就跑,结果绊到了绊索,被吊起来挂在树上,成了活靶子,被暗处的冷箭手射成了刺猬。

    第二批八个人,学聪明了,不走大路,专钻林子。

    可苗兵在林子里的陷阱更多,走着走着就掉坑里,或者被绊索勒住脚脖子倒吊起来。

    有几个好不容易钻出林子,刚露头就被冷箭射中,倒在草丛里抽搐。

    第三批派了二十人,带着盾牌,排成一排,用长杆探路,慢慢往前挪。

    可苗兵不跟他们正面交手,等他们挪到陷阱区,从暗处放冷箭,射倒几个就跑。

    清军追又追不上,追几步就掉进新的陷阱里。

    零星几个侥幸钻出去的,石哈木也不在意——那不重要,只要大部队下不来就行。

    ...

    王怀忠站在帐中,左右踱步,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终于,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斥候掀开帘子冲进来,单膝跪地,脸色发白,浑身是泥。

    王怀忠心里一紧:

    “怎么样了?”

    斥候低着头,声音发颤:

    “回大人,派出去的三十三个弟兄,回来的只有三个。”

    “有两个……有两个侥幸钻出去了,往林子里跑了,剩下的人……”

    他没说下去,但王怀忠已经明白了。

    “那些下山的路口,明军都守住了?”

    斥候点头:

    “守得死死的。每条路上都有暗哨,还有陷阱,咱们的人刚摸过去就被发现了。”

    “有几个弟兄掉进坑里,坑底插着木桩,连救都来不及救……”

    王怀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派出去的斥候,分了两路:

    一路去了曲靖,一路去找张权勇。

    三十三个人,回来的只有三个。

    那两个钻出去的,能不能活着到目的地,能不能把消息送到,全是未知数。

    他睁开眼,目光阴沉。

    他明白,邵尔岱这是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上不了山,也下不去,只能等张权勇来救。

    可张权勇还有数天路程,这数天里,谁知道邵尔岱还会搞什么名堂?

    那两个钻出去的人,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他挥了挥手,斥候退了出去。

    帐中又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偶尔吹动帘子的声音。

    王怀忠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远处,明军营寨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灯火后面,藏着邵尔岱的大军,藏着一副要把他活活困死的架势。

    他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案前,盯着那张摊开的地图,久久不语。

    他要在这几天,守住这座营寨,守住翻盘的希望。

    可他心里隐隐有个感觉:

    邵尔岱,不会让他安安稳稳等下去。

    ...

    那两个侥幸钻出去的斥候,在林子里躲了几个时辰,直到确认四周再无人声,才敢动弹。

    他们瘫倒在一处山沟里,浑身是泥,衣裳被荆棘划得稀烂,脸上手上全是血道子。

    两人躺在地上喘了半个时辰,才勉强爬起来。

    “分头走。”

    年长那个哑着嗓子说。

    “你去曲靖,我去找张权勇大人。不管谁活着,都要把消息送到。”

    年轻的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钻进林子。

    ...

    往曲靖去的那个斥候。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钻林子、爬山沟,绕开明军的巡逻范围。

    明明只有不到三十里路,放在平日里骑马半个时辰就到。

    可这一路他走走停停,趴草丛、躲树后,光是避开明军的暗哨就花了小半天。

    等他能远远望见曲靖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他趴在一道山梁上,往下看去——

    曲靖城就在眼前。

    可借着夕阳去看,城头上飘着的,不是清军的旗。

    是明军的“周”字大旗。

    顿时愣在那里,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没错,是明军的旗,在风里呼呼作响。

    城门大开,进进出出的都是明军士卒,城门口还有几个穿明军号衣的正在盘查路人。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曲靖……真破了?

    赵大人呢?李将军呢?那几千守城的弟兄呢?

    他呆呆地跪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退下山梁,躲进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他不敢再往前走了。

    去曲靖送信?信送给谁?城都没了,送给鬼吗?

    他缩在山坳里,望着曲靖城的方向,望着那面刺眼的“周”字大旗,久久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

    日落时分,曲靖城内。

    周开荒站在城门楼上,望着城内渐渐恢复秩序的街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从昨天清晨破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半。

    这一天半里,他和手下的将士们确实很忙。

    要搜寻残敌、扑灭余火、清点府库、安抚百姓、收敛尸体、打扫战场…

    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好在以往都有旧例可循。

    每拿下一座城,该怎么做,早就有了一套章法。

    陈敏之从府衙那边匆匆赶来,抱拳道:

    “大帅,降兵清点完了。城里的清军总共三千九百余人,战死八百,俘虏三千人。”

    “愿意归降的有二千人,剩下的都是被清军抓壮丁的百姓,他们只想回家。”

    “不愿意继续当兵的,已经领了干粮,今早已经出城去了。”

    周开荒点点头:

    “粮仓那边呢?”

    陈敏之道:

    “粮仓清点完了,存粮够咱们吃两个月的。”

    “吴三桂的人和赵廷臣这两年在曲靖城内搜刮得狠,反倒给咱们攒了家底。”

    “另外府库里的银钱、布匹、军械,也都造册登记了。”

    周开荒咧嘴笑了:

    “他娘的,这老小子搜刮老百姓倒是一把好手。行,便宜咱们了。”

    他又问:“百姓那边如何?”

    陈敏之道:

    “已经贴了安民告示,宣布既往不咎。”

    “昨日有十几个趁乱抢东西的混混,被抓住,当街打了板子,这会儿已经没人敢闹事了。”

    “今早开了城门,城外村里的百姓开始挑着菜进来卖,街上有好几家铺子开了门。”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周老四还在城门那边给那个徐老汉收尸呢。”

    “徐老汉的尸首从城头放下来了,他张罗着要买口棺材,好好安葬。”

    周开荒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应该的。那徐老汉是个有骨气的,死得冤。”

    “另外周老四协助马三破城有功,赏银一百五十两!”

    “和他说一声,买棺材的钱从军需里出,算咱们明军的一点心意。”

    “另外,找个风水好的地方埋了,立块碑,写上‘义民徐公之墓’,让后人知道,这城里还有这样的人物。”

    陈敏之应下,又道:

    “马三那几个人伤得不重,军医保扎过了,没什么大碍。马三自己闲不住,今儿嚷嚷着继续带着他打仗。”

    周开荒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确实是个好料子。”

    他顿了顿。

    “传令下去,马三破城有功,擢为雷火军先锋营把总赏银两百,手下先管五十号人。”

    “跟着他进城的那七个弟兄,每人赏银两百十两,愿意留在军中的,都编入雷火军先锋营。”

    陈敏之笑道:

    “大帅这是要大用他?”

    周开荒摇摇头,又点点头:

    “用不用,看他自己的本事。但这份胆识,值得给个机会。”

    “老子当年也是从大头兵干起来的,谁不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

    曲靖城内的原清军知府衙门里,灯火通明。

    这里已经被临时充作周开荒的行辕。

    周开荒坐在原先赵廷臣坐的那张太师椅上,两条腿翘在案上,手里攥着块鸡腿啃得正香。

    陈敏之站在一旁,一边翻着账册一边给他报着城内的缴获数目。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开荒抬眼望去,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几个亲兵正拦着一个汉子。

    那人急得直跺脚,嘴里嚷嚷着什么,听不清。

    周开荒眯眼一看,笑了:

    “是马三那小子。让他进来。”

    亲兵让开路,马三噔噔噔跑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大帅!大帅!听说您升了小的为把总?小的…”

    周开荒把腿从案上放下来,笑骂:

    “起来起来,老子最烦这套。有话直说,别跟个磕头虫似的。”

    马三爬起来,挠着头,憋了半天,忽然道:

    “大帅,小的有个不情之请。”

    周开荒挑眉:

    “有屁快放。”

    马三搓着手,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

    “大帅,小的之前被邓大人俘虏之前,亲眼见识过邓军门和他麾下的豹枭营。”

    “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杀起清狗跟砍瓜切菜似的。”

    “小的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兵!大帅,小的…小的也想进豹枭营!”

    周开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把案上的茶碗都震得跳了跳。

    他站起身,走到马三面前,拍着他的肩膀:

    “你小子,心倒是不小!俺义父的豹枭营,那可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个个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弟兄。”

    “你以为是想进就能进的?”

    马三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那小的就没机会了?”

    周开荒收起笑容,正色道:

    “机会?有!你这次进城开城门,干得漂亮,那手法、那胆量,已经有点几分豹枭营士卒作战的味儿了。”

    “往后多立几件功,把本事练扎实了,老子亲自跟义父开口。到时候能不能进去,看你自己的造化。”

    马三眼睛亮了,又要往下跪,被周开荒一把拽住。

    “行了行了,别老跪来跪去的。”

    周开荒拍拍他肩膀。

    “先把伤养好,明天还有仗打。你要是能在战场上多砍几个清狗,比跪一万次都强。”

    马三咧嘴笑着,连连点头:

    “大帅!小的记住了!小的一定好好干!”

    周开荒摆摆手:

    “滚蛋滚蛋,别在这儿碍眼,老子这儿一堆破事儿呢。”

    马三噔噔噔跑了,跑出门口又回头,冲周开荒抱了抱拳,才一溜烟消失在院子里。

    陈敏之看着他的背影,笑道:

    “大帅,这人倒是实诚。”

    ...

    马三刚走没多久,衙门外一个亲兵跑进来,单膝跪地:

    “大帅,南边来了信使,是邵将军的人!”

    片刻后,信使快步上前,喘着粗气道:

    “大帅!邵将军让小的来报信——王怀忠还被围着,下不来山,也出不去营。”

    “将军说,请大帅放心,他那边能撑住!”

    周开荒听完信使的禀报,沉吟片刻,忽然道:

    “将士们休整得怎么样了?”

    陈敏之道:

    “昨日休息了一整天,今早已经缓过来了。城里秩序也稳了,各处都安排好了人手。”

    周开荒点点头,目光投向南方:

    “好!传令下去,今晚让将士们好好休息。”

    “明天一早,留两千人驻守,其他人随我出征,老子亲自带人去会会王怀忠。”

    陈敏之一愣:

    “大帅,那么快就要出征?”

    周开荒点点头:

    “夜长梦多。老子要趁早把王怀忠吃掉,以后才腾出手来对付张权勇。。”

    陈敏之抱拳:

    “下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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