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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0章 烧开水喝
    “燧发枪手,上前!”

    邵尔岱下令。

    三排燧发枪手稳步推进,在距寨墙一百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清军的弓弩够不着,火绳枪也够不着——他们那些老式火器,有效射程不过七八十步。

    “放!”

    砰!砰!砰!

    枪声如爆豆,铅弹呼啸着飞向寨墙。

    几个探头的清军脑袋开花,闷声栽下寨墙;

    还有两个胸口中弹,仰面倒在墙垛上,鲜血顺着木栅流下来。惨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寨墙上的清军死死趴在墙垛后头,头都不敢抬。

    偶尔有人壮着胆子从缝隙里往外瞄一眼,就被一排铅弹压得缩回去。

    “妈的,够不着!”

    一个清军弓手趴在墙根下,满脸惊惧。

    “他们的火铳怎么打这么远?”

    “大人,这么下去不行啊!”

    副将急了。

    “弟兄们只能挨打,连还手都还不了!”

    又是一轮炮击,寨墙又被轰开一个小口子。

    虽然口子不大,但足以让人心惊。

    王怀忠站在箭楼上,脸色铁青。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士兵被压得抬不起头,却毫无办法。

    都传闻说邓名麾下的伪明军火器犀利。

    眼下还是他第一次真实体验这些火器的威力。

    营里是有百来支火绳枪,可那玩意儿射程不过六七十步,这会儿根本派不上用场。

    寨墙上的清军死死趴在墙垛后头,头都不敢抬。

    偶尔有人壮着胆子从缝隙里往外瞄一眼,就被一排铅弹压得缩回去。

    “刀盾兵,上!”

    邵尔岱再次下令。

    一队刀盾兵从阵中突出,举着盾牌,猫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推进。

    寨墙外到处都是清军之前挖的陷坑、埋的拒马、撒的铁蒺藜。

    刀盾兵们走几步就得停下来,用长杆探路,绕过障碍,推进得极为艰难。

    寨墙上的清军偶尔有人探出身子想放箭,立刻被燧发枪手一轮齐射压回去。

    有几个不怕死的刚拉开弓,就被铅弹射穿胸膛,栽下寨墙。

    刀盾兵们一步一步往前挪,距离寨墙越来越近——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

    王怀忠站在箭楼上,死死盯着那些缓慢推进的刀盾兵。

    火炮还在轰,燧发枪还在响,刀盾兵已经快摸到拒马阵的边缘了。

    “传令!”

    他猛地转身。

    “把后山的人,除了哨棚留几个盯着,先都撤下来,紧急补到北寨墙!”

    副将领命,飞马而去。

    王怀忠转过身,继续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刀盾兵,手心全是冷汗。

    ...

    趁着正面战场激战正酣,石哈木带着人,从后山悄悄摸了上去。

    一路上果然有岗哨。

    他们贴着岩壁,借着夜色和灌木掩护,走走停停,躲过了三拨巡逻的。

    可摸到半山腰时,石哈木忽然停下,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山道,一边是陡峭的岩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山沟。

    道旁有个山洞,洞口燃着一堆火,两个守兵正靠在洞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这是去后山水源的必经之路,绕不过去。

    石哈木趴在一块岩石后面,盯着那两个守兵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四周的地形。

    他比了个手势,身手的两个苗兵心领神会,贴着岩壁悄悄往前摸。

    一个守兵正说着什么,忽然听见身后有响动,刚要回头,一只大手已经捂住他的嘴,刀光一闪。

    另一个守兵还没反应过来,也被捂住嘴,一刀毙命。

    石哈木从暗处走出来,冲那两个苗兵点了点头。

    几个人把尸体拖进山洞,用杂草盖上,然后继续往山上摸。

    “快!散开找水源。”

    石哈木低声道。

    几个人散开搜寻,很快在山腰一处石缝里找到了活水——正是清军营寨的水源。

    那水从石缝里汩汩流出,汇成一条小溪,顺着山势流进清军营寨。

    石哈木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身后的苗兵也纷纷上前,各自从随身携带的背囊里掏出一个个油纸包,解开,露出里头黑乎乎的东西。

    里面是腐烂的动物内脏、泡得发胀的死老鼠、发臭的鱼内脏。

    还有几包不知道是什么的烂肉,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快!要弄就弄狠点。”

    石哈木咧嘴一笑,带头把手里那包烂肉扔进水源,另外也往水里也丢了一大包药粉。

    几十个苗兵跟着动手,一包接一包的秽物扔进溪水里。

    那些东西顺着水流往下漂,很快就把整条小溪搅得浑浊不堪,腥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行了。”

    他咧嘴一笑。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喝问:

    “什么人?!”

    火把亮起,脚步声杂乱,清军发现了异常。

    “撤!”

    石哈木一挥手,几十个苗兵转身就跑,顺着后山往下撤。

    身后箭矢嗖嗖飞过,一个苗兵中箭闷哼,被同伴拽着继续跑。

    清军追到水源边,看着那些漂浮的腐肉,乱成一团,顾不上再追。

    石哈木带着人一口气撤到山脚,回头望了一眼,咧嘴笑了。

    他让受伤的弟兄先回去包扎,自己带着几个苗兵绕回正面战场。

    邵尔岱远远看见他回来,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下令:

    “鸣金收兵。”

    铛——铛——铛——

    金锣声响起,前方的刀盾兵立刻停止前进,交替掩护着往后撤。

    燧发枪手也停止射击,一排接一排退后。

    火炮手们麻利地收拾家伙,套上骡马,缓缓回营。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那些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明军,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王怀忠站在箭楼上,看着明军撤退,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大人,他们撤了!”

    副将满脸喜色。

    王怀忠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一个哨兵跌跌撞撞跑上来,脸色惨白:

    “大……大人!后山出事了!水源……水源被明军污染了!”

    王怀忠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那个哨兵。

    “你说什么?”

    他脸色铁青的亲自跑上山,站在水源边,看着那些漂浮的腐肉,看着浑浊发臭的溪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溪水里漂着黑乎乎的腐肉,烂鱼烂内脏混在一起,恶臭扑鼻。

    几个年轻的士兵已经扶着旁边的树吐了起来。

    王怀忠盯着那些秽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邵尔岱果然狡诈,正面佯攻,而后面搞污染水源那一招。

    但是水里有没有毒?邵尔岱会不会在里面下药?这水还能不能喝?

    “下游的水呢?”

    他嘶声问。

    副将低着头,声音发颤:

    “下游……下游也被污染了。他们扔了好多污秽的腐肉,顺着水流下来的,一时半会儿清不干净。”

    王怀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水里有没有毒。他也不敢赌。

    ...

    天刚蒙蒙亮,营寨里就乱了。

    有人渴得受不了,硬着头皮去打水,刚喝一口就吐了——那水有一股腥臭味,咽不下去。

    “水里有毒!”

    “不是毒,是脏东西!我看见那些烂肉了!”

    “这水喝不得,喝了一口就吐!”

    王怀忠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水看。

    营寨里已经乱了。

    士兵们渴得受不了,有人试着去下游打水,可下游的水也被污染了,一股腥臭味。

    有人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当场吐了出来,蹲在地上干呕了半天。

    “没水喝,咱们撑不过两天。”

    副将急了。

    “大人,要不……突围吧?”

    王怀忠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盯着那水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找几个犯了军纪的兵,让他们烧一锅水试试。”

    副将愣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

    “先烧开了。”

    王怀忠站起身,语气低沉。

    “看看烧开之后有没有毒。要是没毒,咱们还能撑;要是有毒……”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半个时辰后,一锅水烧开了。

    几个犯了军纪的士兵被带过来,每人舀了一碗,在王怀忠的注视下,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一炷香过去,两炷香过去,那几个人除了脸色发苦,并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腹痛,没有呕吐,没有中毒的迹象。

    王怀忠盯着他们看了许久,终于松了一口气。

    “没毒。”

    他喃喃道。

    “只是被脏东西污染了。但是烧开了,没问题能喝。”

    消息传开,营寨里顿时沸腾起来。

    士兵们架起大锅,一锅接一锅地烧水。

    那些原本腥臭的水,烧开之后虽然还有一股怪味,但喝了确实没事。

    有人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抹着嘴直乐:

    “他娘的,吓死老子了,还以为要渴死在这儿。”

    “还是大人高明!先让人试了再喝!”

    王怀忠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些重新活跃起来的士兵,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水源虽然被污染了,但烧开了还能喝,这算万幸。

    可真正让他不安的是——邵尔岱这次没能得逞,下一次呢?他还会有什么后招?

    ...

    午后,邵尔岱刚送走曲靖来的信使。

    他站在帐门口,望着远处清军营寨的方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石哈木掀开帘子进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懊恼,衣裳上还沾着泥点子。

    “邵将军,我琢磨不明白。”

    他挠着头,眉头拧成一团。

    “我也丢了不少毒药粉啊,按说够毒倒几百号人的。为啥他们喝了没事?”

    邵尔岱沉默片刻,缓缓道:

    “可能是药粉数量不够,被溪水冲淡了。”

    “再说他们把水煮开了,有些毒性一煮就散。这一招,可惜了。”

    石哈木抬头看着邵尔岱,满脸焦躁道:

    “将军,咱们下毒不成,后山上不去,正面攻不动,就这么干耗着?”

    邵尔岱放下茶碗,看着他,嘴角反而浮起一丝笑意。

    “不急。”

    石哈木愣了愣:

    “不急?王怀忠那老狐狸还困在里头呢,咱们…”

    邵尔岱抬手打断他,指了指东北方向:

    “周大帅这会儿正在稳定曲靖城中,等他腾出手来,援军马上就能到。”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他困在这里,让他跑不了。”

    石哈木眨眨眼,慢慢咧开嘴笑了:

    “我倒把这事给忘记了。既然曲靖已经拿下来了。咱们压根不用和王怀忠拼命了。”

    邵尔岱点点头,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

    望着远处那一片黑压压的营寨,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王怀忠,跑不了了的。”

    石哈木挠挠头,忽然又有些懊恼:

    “咱们围了这老狐狸三四天了,折腾了这么多花样,到头来这功劳却要白白让给援军。”

    “要不我带点炸药,再去试一次,亲自把那水源给炸了,让溪水改道?”

    邵尔岱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他低头沉默片刻,想起这三四天的来回拉扯。

    阵前对骂引对方出来野战,强攻攻不动,下毒水被煮开,确实耗得憋屈。

    仗打成这样,换谁都觉得可惜。

    他抬眼看向石哈木:

    “炸水源?”

    石哈木点头,眼睛亮了起来:

    “对!炸了它,水就不往他们那边流了。”

    “没了水,他们煮都没得煮。就算他们还有存水,也撑不了几天。”

    邵尔岱沉吟片刻,点点头:

    “可行。你带人去试试,小心点。那后山现在肯定被盯死了,别硬来。”

    石哈木咧嘴一笑:

    “我晓得。我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弟兄,趁黑摸上去,炸完就跑。”

    邵尔岱叮嘱道:

    “炸药别带太多,够用就行。万一被发现,保命要紧。”

    石哈木领命,趁着夜色摸了出去。

    可不到一个时辰,他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懊恼,衣裳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有泥印子。

    “不行,邵将军。”

    他喘着粗气。

    “上面岗哨明显多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照得跟白天似的。”

    “我刚想往上摸,就被发现了。那帮狗日的眼睛贼得很,我还没爬到半山腰,就有人喊了一嗓子。”

    “我赶紧往回跑,箭嗖嗖地从耳边过,差点没跑回来。”

    邵尔岱眉头皱了起来,扶他起来,递过水囊:

    “伤着没有?”

    石哈木摆摆手,灌了几口水:

    “没有,就是跑得急,摔了一跤。”

    邵尔岱沉默片刻,缓缓道:

    “既然咱们不好上去,那他们也别那么容易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后山的方向:

    “好在这山并不大,能下山的路就那么几条。”

    “你带些机灵点的苗兵,把那些要紧的路口都给我盯死了。”

    “人手不够就从营地里面调,务必把每条路都给我堵住。”

    石哈木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让他们下不来!”

    邵尔岱点头:

    “不光要盯住,还要在路上多设陷阱。你们苗人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猎人的那一套,全用上。陷坑、绊索、冷箭,让他们走几步就掉坑里。”

    石哈木咧嘴笑了,一拍大腿:

    “这我在行!我们寨子里打猎,那些野猪野鹿比人精多了,可照样跑不掉。保准他们走几步就掉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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