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名目光扫过二人:
“眼下幕府初创,人手匮乏,二位身兼数局主事,已是辛劳。”
“各局内部的要员僚属,可由你们各自选拔得力、信得过的人选充任,报我知晓即可。”
“待日后根基稳固,人才众多后,自当挑选贤能人手,替各位分担压力。”
周培公连忙单膝跪地拱手道:
“谢主公信重!为主公分忧,乃臣下本分。”
“今蒙委此重任,深荷隆恩,敢不殚精竭虑,以报知遇!至于这权柄职责……”
周培公嘴角含笑,眼中闪着一丝忍不住的得意:
“能者多劳,固是古训。权柄愈重,报效愈深。”
“此乃培公之幸,岂有推诿之理?幸甚至哉!”
“先生快快请起!邓名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邓名当然看到了他眼中忍不住的小得意,内心不由得心道:
“这小子…倒是有些直率。刚手上有权,便有些骄傲起来了。”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但日后还需敲打制衡一番才行…”
邓名沉思了一会,这军机局,自然只能由他来亲领。
营造局和火器局,他可以把以前随军的老工匠提拔上来。
他突然想到了卡特琳娜,如果她愿意的话。
聘请她来做火器局局长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她只是一个外国人。
这才意识到好久没去见她了。
上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刚打完武昌之战
她马上就在城里面选址作为泰西商行的联络站的那时候。
邓名又把心思回到司法局和考功局的用人选拔上面来。
思来想去,这两局可由袁象兼任或者推举。
另外还得把民政司法和军政司法分开来。
至于船运局。
武昌之战后,之前在汉阳和汉口。
也缴获了一些商船和战船,百十余艘,且大小不一。
这些船只虽多,却型号杂乱、损坏不一。
亟需一个专门机构来统一管理、维修和改造。
船运局因此应运而生。
若要真正建立起一支足以纵横长江的“长江水师”。
不仅要修复旧船,更需大量招募工匠并大规模建造专为战争设计的新式舰船。
邓名深知,水师建设绝非一日之功,从木料采伐、舰船设计,到工匠管理、船只建造,千头万绪。
必须有一个专职机构来统筹全局。
只是,这船运局的主事人选,成了当务之急。
它需要的人,不仅要精通造船技艺,更要懂得管理调度,还需足够的忠诚。
正当邓名为此踌躇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选出现了。
此人名为杜昌荣,年近六旬,是武昌本地人。
祖上三代皆在洪武年间设立的武昌官办船厂效力。
他本人更是在船厂中从学徒一步步做到大匠头,技艺精湛,对各类船型了如指掌。
清军南下,船厂荒废,他被迫隐于市井,以修补渔船为生。
听闻邓名光复武昌,并有意重整造船厂,这位老工匠心中沉寂多年的火苗重新燃起。
他主动求见,不仅呈上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各类船图。
更对如何利用现有资源、快速恢复造船能力,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略。
邓名亲自考较之后,见其言谈扎实,经验老到。
正是眼下最急需的实务干才,当即拍板。
任命杜昌荣为船运局主事,授以都尉衔,全权负责舰只修缮、建造应事宜。
老工匠临危受命,这废弃多年的武昌船厂,终于又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既然幕府章程已大体定了下来,邓名便命人立即公布下去。
“提督行辕幕府”建立的通告,消息也迅速扩散开去。
-
江风裹挟着铁匠铺的叮当声与水营的号子声,吹入武昌船运局的衙署。
这里,是邓名除陆军外最为倾注心血的地方。
自船运局草创之初,他便下了严令:
“凡原清廷麾下船舶工匠,一体收拢,善加优待,敢有欺压克扣者,军法从事!”
此令一下,原本因战乱星散的能工巧匠被迅速寻回、聚集。
他不仅兑现了提高工钱、优厚待遇的承诺。
更时常亲临船坞,与这些老师傅们商讨技艺。
这一日,邓名站在了船坞旁,目光扫过正在建造的各式战船。
他召来了新过来不久的船运局主事杜昌荣。
指着一条新船的龙骨,提出了一个在旁人听来近乎异想天开的构想:
“杜老,你看,若是在这木船水线附近的外壳上。”
“以铆钉密密地覆上一层铁皮,是否可行?”
“如此,可能造出更坚固、不畏寻常火矢礁石的战船?”
杜老闻言,浑浊的双眼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嘴里喃喃念叨着
“铁皮…包裹…?”。
看到杜老迷惑不解。
于是邓名便拉着杜老和旁边的年轻学徒匠人两人一起。
开始讲解“浮力于排水”的思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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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听的云里雾里,但是那个年轻学徒匠人却满眼放光。
仿佛一道全新的门户在脑海中豁然开启。
良久,杜老猛地抬起头,
眼中迸发出工匠见到全新可能时的炽热光芒:
“军门妙想!小老儿觉得,或可一试!”
“虽耗工耗料,前所未有,但若成了,这江上,便是咱们的天下!”
“好!”邓名抚掌。
“那就由你牵头,选人、用料,尽管去试,所需一切,”
“直接报与熊局总调拨。不必怕失败,只怕不敢想!”
-
离开了船坞,邓名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火器局。
这里的气氛同样火热,锤击铁胚与打磨炮管的声音不绝于耳。
卡特琳娜提供的泰西新式火炮样品已被拆解研究,图纸铺满了长案。
邓名拿起一块还带着余温的铸件,对督管的官员沉声道:
“仿造要快,但更要精!不仅要造出城防用的重炮,更要想着如何小型化。”
“将来,我们要把这些火炮架设在战船上,让我们的水师拥有劈波斩浪的利齿;”
“也要造出能用骡马拖曳的野战轻炮,让陆军在野战中也能拥有摧坚破垒的雷霆!”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为火器局指明了方向—水陆并进,巨细无遗。
所有人都明白,军门所要的。
是一支无论江河还是陆地,都能以绝对优势火力主宰战场的强军。
这水师与火器,便是他撬动整个天下大势的两根最有力的杠杆。
随后,他似乎想起一事。
于是让火器局扩大人手,广招工匠,并尽快在汉阳设立新厂。
此言一出,众人皆一呆。
随后众人领命,但一位负责营造的官员却面露难色,迟疑地开口:
“军门,下官有一事不明。论及工匠、物料与基础,武昌皆优于汉阳。”
“为何此次设立新厂,您为何要选在汉阳江北之地?此举颇费周章啊。”
此言一出,周围几位属官也微微点头,显然对此决定同样心存疑惑。
邓名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秘笑意。
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踱步到窗前,目光投向北方那广袤的天际。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随后转过身。
意味深长的口吻说道:
“你们的考量,不无道理。但眼光需放得更长远些。”
他抬手,虚指北方。
“汉阳在江北,而武昌在江南。”
“他日王师北伐,数以万计的火炮、弹丸。”
“若在武昌制造,则需先横渡大江,方能北上。”
“一道天堑,便是千难万难,会耗费多少时日,平添多少风险?”
他环视众人,语气变得坚定:
“将新厂置于汉阳,产出之军械,便可直接装车北运,省却了这渡江的周折。”
“此中节省的物力与时间,岂是初期营造多费些周章可比?”
这个理由听起来务实而富有远见。
众官员闻言,虽觉其中似乎还有未尽之意,但一时也找不出反驳之理,只得纷纷拱手:
“军门深谋远虑,我等不及。”
邓名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接下来的日子,幕府初创。
城中百废待兴,邓名更忙的无片刻清闲了。
武汉三镇大捷、洪承畴的毙命、乌真超哈的归降!
选锋擂台招贤,幕府新政初开!更有邓名的:
“耕者有其田,人人皆得其食”那句承诺。
消息如风四散。
四方流民、心向大明之士,闻讯如潮,纷纷涌向武汉三镇。
而湖广其他府镇及周边清军,则是军心浮动,惶惶不可终日。
整天龟缩城内,不敢轻举妄动。
-
荆州府东城门。
城墙垛口后,几个绿营兵缩着脖子,目光在城外交错。
近处官道上,一队马车里面,身着装饰华贵的旗装妇人和正抱紧钱匣的包衣奴才正坐在其中。
此刻他们正焦急地驶出城门。
而马车里隐隐的有些阵阵啜泣与催促。
“嘿,瞧见没?又去了一拨去赎人的八旗婆子!那马车,啧啧,够咱兄弟吃半年了!”
他努努嘴,指向官道上的车队。
“嘘,小声点,可别被那帮八旗老爷们听到。小心你小命不保。”
而更远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三五成群、扶老携幼的流民身影,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有的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挑着破旧家当,背着瘦弱孩童。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油子,背靠着冰冷的城砖,眯着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张二富,你看那些泥腿子才是真狠呐!”
“从咱荆州府到汉阳镇,少说三四百里!拖家带口,就靠两条腿走?”
“这路上估摸着树皮都要啃光了!”
旁边叫张二富的老兵油子吐了口唾沫,眼神复杂地摇摇头:
“三四百里?哼,我看不止!怕是有五百里路,汉阳镇到武昌府,还得过长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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