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赵虎准时把车开到楼下。

    黑色的奥迪停在单元门口，引擎怠速运转，排气管冒出淡淡的白汽。赵虎站在车旁，穿着深色夹克，身形笔直。看见凌云提着行李箱从楼道出来，他上前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

    安诗语跟在凌云身后，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煮鸡蛋和苹果，路上饿了吃。”

    凌云接过纸袋，塑料袋发出窸窣的响声。他看了看安诗语，她今天化了淡妆，口红颜色很衬她。

    “进去吧，外面冷。”凌云说。

    安诗语摇头，“看你走了我再上去。”

    赵虎已经坐进驾驶座，车窗半开着。凌云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安诗语一眼。她站在单元门口的风里，头发被吹起几缕。

    车开动了。凌云从后视镜里看，安诗语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直接去机场？”赵虎问。

    “嗯。”凌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的摩擦声。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春节休息，初八营业”的红纸。偶尔有几家开门的，老板裹着棉衣在门口扫鞭炮屑。“凌总，”赵虎从后视镜看了凌云一眼，“硅谷那边都安排好了？”

    “卡莉已经约了几家机构。”凌云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法国国家投资银行的人昨天到了旧金山，阿布扎比的人今天下午到。”

    “这么快？”

    “微软帮了我们大忙。”凌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43亿买icq，这个价格把整个即时通讯市场的估值天花板都抬高了。”

    赵虎不太懂这些，但他听出了凌云语气里的笃定。“那咱们要价不能低了。”

    “当然不能低。”凌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部诺基亚6110，屏幕是单色的绿光。他按了几下按键，调出通讯录，找到卡莉的号码，但没有拨出去。现在还太早，硅谷是前一天的下午。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路面开阔起来，两侧的杨树光秃秃的，偶尔有车超过去，尾灯在晨雾里留下红色的拖影。

    济南遥墙国际机场的轮廓出现在前方。

    值机柜台前排队的人不多，正月里出国的人毕竟很少。凌云递上护照和机票，地勤人员敲击键盘，打印机吐出登机牌。

    “凌先生，您的航班ca985。”地勤人员把登机牌和护照一起递回来，脸上是标准化的微笑，“祝您旅途愉快。”

    凌云接过登机牌，看了眼上面的信息：13:05起飞，旧金山当地时间2月1日上午9:10到达。

    候机厅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空调暖风混合的气味，凌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随身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

    凌云双击拨号连接的图标，调制解调器发出一串刺耳的握手音。连接建立，网速很慢，但够用。

    他登录星辰科技的内网邮箱。收件箱里有二十七封未读邮件，大部分标记着“紧急”或“待处理”。最新的几封来自卡莉，时间戳是硅谷时间昨天下午。

    第一封邮件标题是《融资机构初步名单及背景调查》。凌云点开，附件是一份pdf。他下载文件，进度条缓慢地向右移动。

    pdf终于下载完了。凌云点开，第一页是汇总表格：

    1 阿布扎比投资局（adia）——联系人：哈立德·阿勒萨尼（上次多哈网咖合作方）

    2 法国国家投资银行（bpifrance）——联系人：让-皮埃尔·杜兰德

    3 高盛（已投资星辰科技，本次希望追加）

    4 摩根士丹利

    5 红杉资本（已接触google项目）

    6 凯鹏华盈（kpcb）

    7 日本软银

    8 新加坡淡马锡控股

    每家公司后面都有详细的背景分析、投资风格、可能的报价区间。卡莉做了充分的功课。

    凌云继续往下翻。第二页是星语目前的关键数据：

    - 注册用户数：427万（其中北美312万，欧洲68万，其他地区47万）

    - 月活跃用户（au）：283万

    - 日均消息量：1900万条

    - 用户平均在线时长：47分钟/天

    - 服务器集群：北美3处，欧洲1处（法兰克福）

    - 团队规模：87人（开发54，运营21，市场12）

    第三页是财务预测，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图表。凌云快速扫过，重点看了现金流预测——按照现在的烧钱速度，账上的钱还能撑五个月，融资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

    邮件正文里，卡莉写道：

    “凌总，微软收购icq的消息已经传遍业界，今早《华尔街日报》头版头条，标题是‘微软43亿美元豪赌即时通讯’。所有人都在重新评估这个市场。

    哈立德昨天给我打电话，语气很兴奋。他说阿布扎比投资委员会开了紧急会议，决定把数字通讯列为‘战略新兴赛道’。他们想要的不只是财务回报。

    法国国家投资银行的杜兰德更谨慎，但明确表示‘法国和欧洲不能错过下一代通讯基础设施’。政治意味很浓。

    高盛的理查德森约我午餐，暗示他们愿意领投，但要求独家谈判权。我按你说的，表示欢迎所有机构公平竞争。

    附件是详细的会议安排。你落地后，从2月2日到2月10日，每天上午下午各安排了一场。2月11日留作缓冲，2月12日是最终谈判日。

    另外，微软的人今天早上联系了我们。”

    “不是鲍尔默，是运营部门的吉姆·奥尔森。他想约你‘私下聊聊’。我按你的指示，说你现在在亚洲，行程排满了。他留下话，说微软‘愿意就即时通讯领域的合作进行开放对话’。我翻译一下：他们想探探我们的口风，看有没有可能收购或者战略投资。

    我没有完全回绝，说等你回来再安排。

    等你落地。

    卡莉”

    广播响起：“前往旧金山的ca985次航班开始登机，请头等舱、公务舱旅客，以及持星盟金卡会员旅客到3号登机口优先登机……”

    凌云合上电脑，拔掉电源线。笔记本电脑底部有些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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