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贝塔帝国的上空,四道流光如同撕裂苍穹的利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北方。
那是人类最强的四位英雄。南之剑圣、北之魔法师、东之勇者、西之枪圣。
他们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每一次踏空都会引发空气的爆鸣。
此时此刻,大家的心中都燃烧着熊熊的战意,脑海里只有那个端坐在极北之地的魔王,以及那场即将决定世界命运的决战。
然而。
就在这热血沸腾、BGM仿佛都要拉到高潮的时刻。
“喂——!!喂喂喂!!!”
一个气急败坏、带着明显喘息声的少女音,极其突兀地穿透了狂风,在众人的身后炸响。
“你们——跑得——都太快了吧!!!”
“停一下啊!混蛋!!”
这声音虽然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那种独特的、带着几分傲娇与愤怒的声线,却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抓住了夏亚·克里维斯的心脏。
正在高速飞行的夏亚猛地一僵。
“呃……”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了一秒。
此时此刻,主角正在跑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此时此刻主角听到了这个声音,才突然想了起来——
在这个队伍里,好像、大概、也许……还少了一个人?
“糟糕!”
夏亚猛地刹车,脚下的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等一下!大家停一下!”
他朝着前面的三位同伴喊道。
东之勇者、西之枪圣和北之魔法师同时也停了下来,疑惑地回过头。
夏亚僵硬地转过身,看向身后。
只见在距离他们几百米远的地方,一道红色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追赶着。
她骑在那根稍微有点跟不上节奏的法杖上,头顶的魔女帽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只能用一只手死死按住。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红晕,显然是累得不轻。
她一边飞,一边还在大声抱怨着,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同样被风吹得毛发凌乱、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小狼娘露娜。
“……”
看着这一幕,夏亚心里的愧疚感简直要爆表了。
此时此刻的夏亚才才想起来——夏娜还在呀!
刚才光顾着和几位英雄“团建”,光顾着热血沸腾地制定“偷家”计划,竟然把这位正在旁边看戏的“老妈”给彻底忘在脑后了!
“那个……”
等到夏娜终于气喘吁吁地飞到面前,夏亚赶紧凑了上去,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眼神飘忽:
“很抱歉……那个,刚刚把你忘记了。”
“把你忘记了……”
夏娜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额头上的青筋欢快地跳动了几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抬起法杖,毫不客气地在夏亚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咚!”
“痛!”
“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是妈妈呀!!”
夏娜气呼呼地瞪着他,那双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逆子”两个大字:
“有你这么当儿子的吗?这就是所谓的‘娶了媳妇忘了娘’?不对,你连媳妇都还没有,就是跟几个狐朋狗友出去打架,就把老娘扔在路边了?!”
夏娜一边骂着,一边还不忘护着怀里的露娜。
此时此刻的对方,似乎也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母亲”的角色,骂起人来那叫一个顺口。
看着这一幕,旁边的东之勇者和西之枪圣都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东之勇者是第一次见夏娜。
他看着这个看起来比夏亚还要小的“母亲”,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微笑着招了招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而北之魔法师伊诺则是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夏娜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评估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强者的成分。
“好了好了,我错了。”
夏亚赶紧求饶,虽然被敲了脑袋,但他心里其实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温馨感。
“这不是情况紧急嘛。”
夏娜哼了一声,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然后抬起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拍了拍夏亚的肩膀,看了一眼旁边那三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英雄,开口问道:
“看你们这架势……你是准备去干嘛?”
“刚才跑得那么急,连个招呼都不打,是去送死吗?”
夏亚收敛了尴尬的笑容,神色变得凝重。
“差不多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刚才制定的“突袭魔王城”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关于魔王大远征的提前,关于克图格亚的降临,关于如果不现在行动就再无机会的紧迫性。
听完夏亚的叙述。
夏娜沉默了。
原本还有些喧嚣的风声,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她低下头,帽檐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那只抱着露娜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良久。
“你们……”
夏娜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确定要现在去吗?”
“就凭你们四个人?去那个极北之地?去那个……连神明都陨落过的地方?”
“确定。”
夏亚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
“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们没有退路了。”
东之勇者也走上前来,对着夏娜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温和地说道:
“这位女士,虽然很冒昧,但夏亚说得对。为了身后的万家灯火,我们必须去。”
夏娜并没有理会东之勇者,也没有理会另外两人。
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夏亚的脸上,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哪怕一丝的犹豫。
但是,没有。
那个曾经在她塔里有些耍赖、有些小聪明的年轻人,此刻的眼中只有坚定。
“小英雄……”
夏娜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那个……”
夏亚看着夏娜这副样子,也不知道心中一时之间在想些什么,但是总感觉不应该带上,毕竟对方的实力,其实目前来看也就四英雄平均水平偏下。
“你不去吗?”
夏亚试探性地问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而且,你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吗?”
听到这个邀请,夏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北方那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我想去……”
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矛盾与挣扎:
“我真的……很想去。”
“我想看看那个所谓的魔王到底长什么样,我想看看你们这群‘英雄’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我也想……保护你。”
但是。
下一秒,她的眼神变了。
那种渴望被一种深深的恐惧和排斥所取代。
“可是……”
夏娜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每当我想要答应你,每当我想要迈出那一步去往那个充满了‘英雄气息’的战场时……”
“我的灵魂深处,就会传来一种极其强烈的警告。”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四人——东、西、南、北。
“我不想和‘青铜种’见面。”
这个词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直没说话的北之魔法师伊诺,猛地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夏娜。
“青铜种”?
夏娜说得如此自然,又如此恐惧。
“你也知道‘青铜种’?”
夏亚愣了一下,立刻反问道:
“为什么上一次说的时候……你说不知道来着?在城堡里,面对美狄亚的时候,你明明对‘白银时代’、‘英雄时代’这些词一无所知啊!”
“对呀……”
夏娜也被问住了。
她眼中的迷茫比夏亚还要深。
“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个东西?”
她有些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仿佛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词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了。”
“那种不想去的情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萌发出来的。”
“可是我感觉就很奇怪!”
夏娜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就像是……就像是我本来其实是很担心你的,我是你妈妈,我本身应该会选择想去的,想去帮你打架,想去帮你挡刀……”
“但是我却感觉……我不能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油遇到了水,像是光遇到了暗。”
“如果我去了……如果我介入了‘青铜种’的战争……”
“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甚至……我会害了你们。”
此时此刻的对方就这么说着,此时此刻大脑也开始疯狂运转了起来。
她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选择,完全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近乎本能的生理性厌恶。
在她的潜意识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你是旁观者。你是记录者。你是……不属于那个舞台的幽灵。*
*如果你踏入那个舞台,剧本就会崩坏。*
看着夏娜这副痛苦挣扎的模样,夏亚的心软了。
他虽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不知道夏娜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但是,他看得出来,夏娜是真的在难受。
“那个……”
夏亚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夏娜的肩膀上,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如果不想去的话……没关系的。”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了起来,就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真的没关系的。不用勉强自己。”
“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本来就是我们这些‘苦力’的工作。”
夏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三个同伴:
“这种打打杀杀的脏活累活,就交给你的孩子就好了。”
“你在家带孩子就行。”
听到夏亚的安慰,夏娜眼中的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种不安依旧萦绕在心头。
而此时此刻。
站在一旁的北之魔法师伊诺,则是沉默地看着夏娜。
同样作为黑铁时代的人,他同样也对于“魔女之塔”没有太大概念。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夏娜这副对于“青铜种”产生本能排斥的样子,总感觉给自己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毕竟,对于黑铁时代的家伙来说,魔女之塔不像是曾经的那些时代那样无比神秘、不可捉摸,而是实实在在显现出来的。
“难道……”
伊诺在心中暗自揣测:
“这位魔女小姐……并非是这个时代的原住民?她是某种‘旧日’的残留?因为属性不合,所以无法介入英雄的命运?”
这种猜测让他对夏亚这支队伍的成分更加怀疑了,一个疑似疯子的剑圣,一个活在梦里的勇者,一个断了手的莽夫,现在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妈”。
这配置,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去炸世界的,而不是救世界的。
“可是……”
夏娜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依旧带着担忧: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我好想跟去啊……可是为什么我就会不想跟去呢?这种明明想做却做不到的感觉……真的好讨厌!”
“讨厌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她是真的在担心夏亚。哪怕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那份羁绊是真实的。
看着她这副样子,夏亚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轻轻地抱了一下夏娜——就像之前在该隐房间里那样,只不过这一次,是纯粹的、儿子对母亲般的拥抱。
“没有这么多为什么。”
夏亚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有些事情,现在想不通,那就先放下来好了。”
“也许是你忘了,也许是还没到时候。”
“但是……”
夏亚松开怀抱,后退一步,对着夏娜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充满了少年意气的笑容:
“别忘了我是谁。”
“我是夏亚·克里维斯。是那个把你从塔里带出来的男人,是那个斩断了该隐禁制的男人。”
“所以……”
“等我好消息吧。”
夏亚转过身,面向北方,背影在风中显得格外高大。
“夏娜。”
他突然回过头,对着她说出了那句在原本的游戏剧情里、从来没有人对那位孤独的塔主说过的话:
“他们说……黑铁时代是最差的时代。”
“神明离去,神秘消退,人类弱小而贪婪。”
“但是……”
夏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同伴:
“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