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血神权杖

    

    夜梟从狮鷲城的上空飞过。

    

    下方战场的尸体堆积如山，腐臭的气息浓烈至极，让这只飢肠轆轆的鸟儿有些垂涎。

    

    它谨慎地绕到战场边缘，定位了一处无人的尸丘，正要降落下去大快朵颐，一只坚硬锋利的石爪突然从背后攫住了它，瞬间捏碎了它全身大部分的骨骼。

    

    扇动翅膀的石像鬼將夜梟丟入口中大嚼，利齿之间满是碎裂的血肉与羽毛。

    

    它忽然再次急速俯衝下去，目標是一个正在张弓的帝国士兵。对方紧张地瞄准沿著城墙攀援上来的殭尸，毫无察觉地將后脖颈暴露给了悄然而降的危险。

    

    另一支箭矢从城中心急射而来，贯穿了石像鬼腋下的黑曜石。后者还维持著猎杀的姿势，但身形已经朝著下方歪斜坠落。

    

    欧若拉垂下长弓，目光再次快速扫视战场。

    

    根据雷恩的说法，石像鬼全身上下都是刀枪不入的坚硬防御，不过它们的体表会镶嵌一块特製的黑曜晶石，负责提供巫术能量以及方便隨时更换，通常会设计在腋下、会阴或者翅膀根部等位置。

    

    要指望帝国军团的士兵弓手，在高速移动的石像鬼身上用弓箭射中一个隱蔽的小点，还不如给他们每人发一把专门破甲的双手战锤去跟对方搏命。但这对欧若拉来说却不是一件难事，即便没法动用射速极快的晨星之弓，她也能瞬息便计算好瞄淮的提前量。

    

    搭箭上弦，拉弓鬆手，箭矢飞射如流星，伴隨著石像鬼一个接一个坠落而下，城墙上观望的法汀很快就按捺不住了。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她极力劝说雷恩派她出战，“骨龙有艾尔琳娜对付，石像鬼也被欧若拉解决掉了，现在就差那些殭尸了！让我去吧，我能在几分钟內就把它们全杀乾净！”

    

    “我说过你另有安排。”雷恩面无表情地道，“等著。”

    

    “如果他们没有来怎么办”法汀抱怨说道，“狮鷲城那么久都没有失陷，也许吸血鬼们根本没有掌握我们脚下的遗蹟地道————”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忽然转头看向远处。

    

    在接近外城城墙的位置，也就是军团长尤里奇的指挥地点，几个身形高大的血魔已经冲入人群，將试图结成阵线的帝国士兵打飞出去。

    

    无论是弓箭的攒射，刀剑的劈砍，亦或是枪矛的刺击，对这些体型壮硕的不死怪物都毫无用处。唯一能对付他们的太阳骑士，此时又全都在身处前线的费尔德里奇旁边，根本没有要过来支援的意思。

    

    “雷恩！”黛雅匆匆从城堡下层赶来，说道，“格罗姆伯爵与斯坦伯爵求见！”

    

    两位岭谷伯爵是今夜负责狮堡防务的司令官，现在过来显然並非为了閒聊。格罗姆伯爵步伐匆匆，见面立刻开口说道：“城堡遭袭！侯爵大人，吸血鬼是从厨房地窖里出现的，那里显然有我们不知道的暗门。现在它们已经控制了附近区域，我们的骑士正在赶来支援，但恐怕一时半会没法將那些怪物给杀乾净。”

    

    “在我们將它们彻底击溃之前，吸血鬼只要往这边进攻，就会截断您和军队之间的联繫。”斯坦伯爵也神情急切地道，“侯爵大人，您最好儘快撤离这里！”

    

    “作为岭谷联军的领导者，我的安全確实比你们的生命还要重要。”雷恩慢悠悠地说道。

    

    “我们安排了骑士在道。

    

    “法汀。”雷恩转过头去，淡淡说道：“杀了他们。”

    

    两人当即大惊失色，连忙掉头就跑，但他们的速度怎么比得上法汀后者只是一个踏步旋身，双手弯刀如大风车般旋转，就將两人砍翻在血泊之中。

    

    “是吸血鬼。”贝莎莉婭上前检查尸体，很快就確认说道，“感染时间不久，应该是在傍晚。这座城堡没有被清理乾净，敌人隱藏在我们之中，我不认为岭谷贵族之中只有他们两人被感染了。”

    

    “也有可能是从地道里跑出来的。”法汀甩去弯刀上的血液，“高山精灵就像是老鼠似的，会在他们所在的任何地方到处打洞。”

    

    “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吧！”黛雅焦急地打断他们，“这两个人並不是刺客，只是要骗我们下去的，吸血鬼的真正杀手肯定还埋伏在后面呢！”

    

    “没问题。”雷恩只是摆了摆手，“交给法汀就好了。”

    

    黛雅对此表示怀疑，因为艾尔琳娜已经表现出了能单挑骨龙的强大实力，吸血鬼们哪怕稍微有点起码的智商，也不会还傻到以为雷恩一行人是隨便派出几个刺客就能干掉的，肯定会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不过雷恩的判断决策从来没有出现过重大失误，她也就將怀疑压在心底，跟隨眾人一起走向塔楼阶梯。

    

    狮鷲堡內修建有数量繁多的尖顶塔楼，因为古代狮鷲只会选择在高处筑巢。

    

    连接这些塔楼的是底层建筑和过道，所有可供通行的地方都覆盖有墙壁和屋顶，与一般城堡多庭院多空地的设计大相逕庭，原因也是为了防止引起空中狮鷲的捕猎欲望。

    

    眾人沿著阶梯下行，周围並无多少声音。由於被大量墙壁迴廊阻隔，能藏人的地方实在太多，又让黛雅忍不住紧张起来，心想要是雷恩能允许我化龙就好了，我一大口龙息喷过去，管你墙壁后面藏著什么全都夷平了。

    

    法汀走在最前面开路，与雷恩等人保持了一定距离，以確保自己能第一时间吸引周围埋伏的注意力。她的双手提著魔法弯刀，脚步轻鬆得仿佛在奔赴舞会，嘴里还哼著古老沙民的欢快小调。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拐角处正要转弯。身后的走廊窗户里突然飞出黑影，速度快得如风一般，急速袭向她的后背。

    

    法汀似乎毫无察觉地转身。下一秒，快到难以捕捉身形的黑影就原路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方的石墙上，暴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完全乾枯，仿佛被抽乾了全部的血液。

    

    “就这一个吗”看著已经死亡的吸血鬼刺客，金沙公主发出了清脆娇俏的笑声，迴荡在周围的走廊和房间之中，“你们要不要一起上呢这样一个一个排队过来送死，恐怕没什么机会能干掉我呢”

    

    周围依旧无人回应。法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看见三个吸血鬼从前面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们穿著鲜红色的长袍，內里是白色的紧身衬衣，指甲锋利且犬牙尖锐，全身都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息。

    

    “女沙民战士。”为首的吸血鬼是个身材瘦削的暗精灵，声音沙哑得仿佛用砂纸打磨过，带著漫不经心的残忍和冷酷语调，“你应该谨慎选择自己的情夫，以免跟著某个白痴贵族傻乎乎地送了性命。况且我们血族之中也有英俊体贴的贵族青年。”

    

    “吸血鬼的幻术確实擅长给人带去极乐。”法汀笑眯眯地说道，“但比起幻术的虚假效果，我更钟情於真实肉体的温暖。况且我听说吸血鬼因为长期晒不到太阳，身材普遍都瘦削乾枯，我很怀疑你们在这方面能否媲美我男人的尺寸。”

    

    后面的贝莎莉婭捂住了嘴，乐不可支。黛雅却是听得表情茫然，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

    

    对面的吸血鬼首领表情一黑，取下了腰间悬掛著的短杖，冷冷说道：“不知死活的蠢货！血神，將取走你的左臂！”

    

    他提起短杖平举起来，朝著法汀的左臂遥遥一点。

    

    法汀突然表情一变，只见左臂齐肩以下的位置，皮肤迅速红热、起皰、溃烂、膨胀，数息之间就绽裂爆炸开来，血肉溅满了她的半身。

    

    “右臂。”吸血鬼首领再次点向她的右臂。

    

    法汀连忙侧身想要闪躲，但明明没有被对方点中，右臂內部却同样血液沸腾，隨后急速涨破肌肉，撕开皮肤，將整个胳膊全都炸得粉碎。

    

    两柄魔法弯刀跌落在血泊之中，表情震惊的金沙公主抬起满是血污的头，看到吸血鬼首领已经將短杖指著了她的头颅：“最后，你的脑袋。”

    

    仿佛西瓜被砸碎的脆响声，短杖指著的脑袋同样从內部炸成粉碎，却不是法汀那褐色蜷发的秀美头颅，而是先前被她斩杀的吸血鬼头颅，此时正悬浮在她的身前，替她承受了这一记邪术。

    

    吸血鬼首领明显愣了片刻，连忙再次举起短杖，连声急促诅咒说道：“脑袋！脑袋！血神將取走你的脑袋！”

    

    “我看没脑袋的人是你。”雷恩慢吞吞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血神权杖的仪式顺序是左手、右手和头颅。你已经取过一次头颅了，忘啦”

    

    吸血鬼首领如梦初醒，立刻將短杖指向身边的吸血鬼，狠声说道：“左臂！”

    

    那吸血鬼怎么也没想到，自家首领居然会突然拿自己开刀，猝不及防之下想要退后，但左臂已经瞬间从內而外爆裂炸开，污秽的血液飞溅得到处都是。

    

    另一名吸血鬼下意识转身就逃，身形在高速之下几乎化成黑风，就在即將转过拐角的瞬间，首领的短杖同样指向了他的后背：“右臂！”

    

    他的右臂瞬间粉碎，身形也在疾奔之中失衡，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吸血鬼首领迴转过身，正要將短杖再次指向法汀，身体却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抱住。

    

    是最开始被法汀杀掉的那具吸血鬼乾尸，它的颈上头颅已经消失不见，枯萎的双臂却紧紧扣住吸血鬼首领的手腕，强行將他的短杖用力拧向了他自己的下頜。

    

    首领终於露出惊恐的神色来，正要吐出的单词也硬生生地憋回喉头。他拼命想要挣脱束缚，但对方的手臂却像是钢铁浇铸一般，哪怕使尽全力也扯不动半点。

    

    眼前这情况著实太过诡异，完全超出了他的原本预计。死掉的吸血鬼突然復活，周围必然藏著一个亡灵巫师，说明这个人类贵族早就提前布下针对性的后手。

    

    再继续硬撑风险太大，不如跑路。

    

    吸血鬼首领发出暴怒的尖啸声，全身骤然化为一团血雾，从尸体的勒抱之中脱身开来，向著后方的走廊急退。

    

    贝莎莉婭顺手丟出一击焚云术，將失去手臂的两个吸血鬼烧成焦尸。只是吸血鬼首领跑得实在太快，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让暗精灵女王略有些诧异地转过头来：“不把他留下来吗”

    

    “把他在这里杀了，谁带我们去地道入口”雷恩反问道。

    

    “也是。”贝莎莉婭点了点头，顺手捡起地上的血神权杖。

    

    这玩意的外形就是一根长长的脊椎骨，顶端的两个手骨如翼状展开，中央是一个光洁鋥亮的骷髏头，丝毫没有沾上半点污血或灰尘。

    

    “你说这个叫血神权杖”她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来。

    

    “先帮我把手臂给接上！”失去双臂的法汀踉蹌著走到雷恩身边，恼火说道，“我最討厌这种不讲道理的邪术————早知道就潜行暗杀了！”

    

    “我可没让你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雷恩从怀里掏出沙民种族专用的血肉精华，准备给她修补身体。

    

    “当时想著把他们先引出来嘛。”法汀长长嘆了口气，將肩膀上的伤口转过来，“还好已经死过一次了，不然失去双臂真的会让我发疯。那个血神权杖是究竟是什么东西神器吗”

    

    “解释起来比较麻烦。”雷恩开始操纵捏合血肉，“它最早出现在你们去世的四百年之后，被当时掀起亡灵天灾的吸血鬼大君卡维尔索恩所掌握，並且隨著天灾被平定而下落不明。神秘学家普遍认为，它是一件具备强大力量的吸血鬼魔杖，是卡维尔通过大规模血祭仪式所锻造出来的，但也有人猜测这可能是某个地狱魔神的神器，故意丟到主位面来引人爭抢、製造战乱的————反正恶魔君王总是热衷於做这种事情。”

    

    “所以应该怎么使用”贝莎莉婭握住法杖，坏心眼般地对准雷恩，“需要先向那个什么血神祈祷吗”

    

    “等等，贝莎莉婭！”黛雅连忙拦在雷恩身前，“不要这样开玩笑！很恶劣！”

    

    “我建议你谨慎考虑。”雷恩將法汀的两条手臂重新塑形接上，仔细疏通断裂的骨骼与皮肉，“所谓的血神”，指向的其实是魔杖本身。你可以从它那里暂时借用一部分的力量，但它必然会通过更加隱秘的渠道从你那里索取更多，这类邪物的运行逻辑基本和高利贷类似，吃进去的永远多於吐出来的，所以才会隨著时间推移越来越邪恶且强大。”

    

    “但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对吧”贝莎莉婭笑眯眯道，瞄著雷恩的法杖隨著她的手腕晃来晃去，“因为我是亡灵哦，身上的血肉全部来自於你，难道它还能榨取我的亡魂吗”

    

    “谁知道呢”雷恩头也不抬地道，“反正风险由你自己承担。”

    

    “不管你是不是在恶作剧，先等他帮我把手臂接上再说。”法汀神情不善地盯著贝莎莉婭，威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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