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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8章 刀锋行走·三凤展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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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郊外,卿卫军驻地附近,一座废弃的砖窑。

    夕阳正在落山,把破败的砖窑染成一片暗红。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长得半人高,在晚风里摇晃着。

    马宝山一个人站在砖窑里,等着。

    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快得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那个人还没有来。

    他想起老北风说的话——

    “就像以前一样。那些人再找你,你就敷衍他们,拖住他们。等时机到了,我们一起救你娘。”

    敷衍。拖住。

    说起来容易。

    做起来呢?

    脚步声从砖窑外面传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个人走进来。瘦削,戴眼镜,穿着半旧的长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老刀”来了。

    他走到马宝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着阴鸷的光。

    “马兄弟,等急了吧?”

    马宝山摇了摇头:“没有。”

    “老刀”笑了。那笑容很温和,却让马宝山后背发凉。

    “马兄弟,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马宝山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我娘……你们真的能救出来?”

    “老刀”点了点头:

    “当然。只要马兄弟愿意替我们做事,你娘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马宝山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虚伪的脸,心里一阵翻涌。

    他想一拳打上去,想撕碎这张脸。

    可他不能。

    他只能问:

    “你们要我做什么?”

    “老刀”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简单。你们那边,现在有多少人?都藏在什么地方?领头的那个张宗兴,平时都在哪儿活动?”

    马宝山的心猛地一沉。

    他咬了咬牙,说:

    “人不少。具体多少,我不清楚。藏的地方也经常换。张宗兴……他不常来驻地。”

    “老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审视。

    “马兄弟,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马宝山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看着“老刀”的眼睛,不躲闪。

    “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要是不信,那我没办法。”

    “老刀”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

    “马兄弟别误会。我当然信你。只是——”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马宝山。

    “这是这个月的辛苦费。拿着。”

    马宝山接过布包,沉甸甸的,是银元。

    “下个月这个时候,还是这里。到时候,希望马兄弟能带点有用的消息来。”

    他说完,转身走出砖窑,消失在暮色里。

    马宝山站在那里,握着那个布包,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

    入夜,祠堂后面,一处僻静的角落。

    老北风蹲在那里,抽着旱烟。马宝山坐在他身边,把布包递给他。

    老北风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皱紧了。

    “不少。”

    马宝山的声音沙哑:

    “老北风,我……我怕。”

    老北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脸,心里一阵疼。

    “怕什么?”

    马宝山低下头,声音在发抖:

    “我怕露馅。怕他们发现我在骗他们。怕……怕我娘……”

    他没有说下去。

    老北风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宝山,你听我说。”

    马宝山抬起头。

    老北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你娘的事,张先生已经在办了。他在派人查,你娘到底在哪儿,关在谁手里。只要查到了,就想办法救。”

    马宝山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老北风点了点头:

    “真的。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拖住。能拖多久拖多久。他们问你什么,你就说一半真话,一半假话。别让他们起疑,也别让他们失望。”

    马宝山听着,心里慢慢安定了一些。

    “那……那我该说什么?”

    老北风想了想,说:

    “下次他们问你人数,你就说,人不少,但分散在各处,你具体不清楚。问你藏的地方,你就说,经常换,你不知道下一个在哪儿。问张先生——”

    他顿了顿,目光很深:

    “就说他很少来驻地,偶尔来一次,也是夜里来夜里走。你不知道他在哪儿。”

    马宝山点了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老北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宝山,这条路不好走。可你走对了。等把你娘救出来,你就知道,今天受的这些罪,都值。”

    马宝山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老北风……谢谢你。”

    老北风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马宝山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小时候,娘抱着他,在院子里看月亮,给他讲嫦娥的故事。

    娘,等着我。

    我一定能把你救出来。

    法租界,晨光书屋。

    婉容坐在窗边那张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本新到的杂志。《晨光》第三期,她的文章又发了。

    这一篇写的是上海。写这座孤岛,写那些在夹缝里挣扎求生的人,写那些在黑暗中点灯的人。

    张静宜从里间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她把一杯递给婉容,在她对面坐下。

    “小婉,你猜,这一期卖了多少?”

    婉容摇了摇头。

    张静宜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本?那不错……”

    “五千。”张静宜打断她。

    婉容愣住了。

    张静宜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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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千本。三天,卖光了。现在还在加印。”

    婉容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静宜握住她的手:

    “小婉,你知道现在外头怎么说你吗?他们说,‘江上客’是咱们上海滩最有胆气的笔。他们说,只要‘江上客’还在写,上海就没有死。”

    婉容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起那些在黑夜里写字的夜晚,想起那些写到一半停下笔、擦干眼泪再继续的日子。她想起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写的,是他们的故事。

    张静宜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心里一阵欣慰。

    “小婉,你长大了。”

    婉容看着她,摇了摇头:

    “不是我长大了。是这片土地,教会了我怎么活着。”

    法租界另一处,一间不起眼的阁楼里。

    苏婉清坐在窗前,面前摊着几张纸。那是她这几天查出来的东西。

    “老刀”的真名叫沈墨言,四十二岁,江苏人,早年留学日本,回国后加入汪伪特工总部。此人阴险狡诈,擅长策反,手上沾过不少中国人的血。

    可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她查到了“老刀”背后的人。

    那是汪伪特工总部上海站的站长,一个叫“丁默村”的人。

    而丁默村最近在策划一件事——

    一场针对上海所有进步刊物的“清洗行动”。

    名单上第一个,就是《晨光》。

    苏婉清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点了点。

    晨光。静宜姐。婉容。

    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向外走去。

    得尽快告诉宗兴。

    郊外,一处隐秘的练兵场。

    这是一片废弃的坟地,荒草丛生,石碑东倒西歪。白天没人敢来,晚上就成了李婉宁和她的队伍的天下。

    三十多个东北汉子,分成两队,正在练习近身格斗。没有枪声,只有拳脚相交的闷响和粗重的喘息。

    李婉宁站在一座石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快!再快!出拳要狠,收拳要快!别他妈跟娘们似的!”

    赵大牛刚刚被一个年轻汉子摔倒在地,爬起来,揉着肩膀,嘀咕了一句:

    “娘们?你不就是娘们……”

    李婉宁的目光扫过来,像刀子一样。

    赵大牛立刻闭上嘴,低头继续练。

    一个年轻汉子走到李婉宁身边,抹了把脸上的汗:

    “李姑娘,咱们练这个,有用吗?”

    李婉宁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汉子说:“俺叫二愣子。”

    李婉宁点了点头,从石碑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二愣子,我问你,如果在巷子里遇到鬼子,你开枪,会怎么样?”

    二愣子想了想,说:

    “枪一响,全城的鬼子都来了。”

    李婉宁点了点头:

    “那如果用这个呢?”

    她拔出腰间的短剑,月光下,剑身闪着寒光。

    “这个不响。杀完人,还能悄无声息地走。”

    二愣子看着她手里的剑,眼睛亮了。

    李婉宁收起短剑,看着那些汉子们:

    “你们在关外打过仗,会开枪,会拼刺刀。可上海不是关外。这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眼睛。你们要学的,是怎么在这地方活下去,怎么在这地方杀鬼子。”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她。

    赵大牛忽然说:

    “李姑娘,你教我们。”

    李婉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入夜,七宝旧宅。

    张宗兴坐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下,等着她们。

    第一个回来的是苏婉清。她走进院子,走到他面前,把查到的消息告诉他。

    张宗兴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清洗行动……丁默村……名单上第一个是晨光?”

    苏婉清点了点头:

    “得尽快告诉容姐。”

    话音刚落,婉容回来了。她走进院子,看见他们俩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怎么了?”

    苏婉清把消息告诉她。

    婉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走。”

    张宗兴看着她。

    婉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

    “宗兴,我的笔,就是我的枪。放下它,就是背叛。”

    张宗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心里一阵复杂的情绪翻涌。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不是让你放下笔。是让你换个地方写。”

    婉容愣住了。

    张宗兴继续说:“晨光不能待了。但你可以在别的地方写。换一个名字,换一种方式,继续写。”

    婉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心里慢慢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

    张宗兴点了点头:

    “让他以为‘江上客’消失了。等他放松警惕,你再出来。”

    婉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第三个回来的是李婉宁。她走进院子,看见他们三个站在那里,走过来,站在婉容身边。

    “怎么了?”

    婉容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

    “婉宁,你那边,怎么样了?”

    李婉宁说:

    “还行。那些人,肯学了。”

    婉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李婉宁愣了一下。

    婉容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苏婉清的手。

    苏婉清也握紧她的手。

    三个女人,手牵着手,站在月光下。

    张宗兴站在她们面前,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热。

    他忽然觉得,这条路上,有她们,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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