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送走最后一位烫头发的阿姨，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夕阳把橘红色的光斜斜地铺进门口，空气里还飘着定型药水的甜腻味儿。

    我一边归置着烫发杠，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中午丽霞那茬儿，那股别扭劲儿，和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

    我蹭到正在低头算账的豆豆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豆。”

    “嗯？”

    她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拉着。

    “我问你啊，”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好奇，“我家那个……远房亲戚，丽霞，她怎么突然就找上门来了？”

    以前好像从没听你提过这号人，也没见她来过。

    “你们……是怎么联系上的？”

    豆豆划拉账本的手顿住了。

    笔尖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墨点。

    她没立刻回答，慢慢抬起眼，看了看我，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掂量着什么。

    店里一时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笔，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干：“就……中秋节前，我不是去我姥姥家送月饼么。”

    碰巧，她也去我姥姥家送节礼。

    她家……跟我姥爷是本家，论起来，算是我姥爷的远房孙女儿吧。

    那天就碰上了，说了几句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她们……就是随便聊，问我最近在镇上做什么。

    我说学了理发，跟人合伙开了个小店。

    她们问我不忙吗！有空过来。

    我就说，这几天在你们旁边柳子村，追戏呢！

    临时弄个理发，今天正好有空过来！

    她们就问，跟谁家闺女合伙呢？

    我……我当时也没多想，就顺口说了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豆豆的声音更低了些，眼神也有些飘忽，脸上掠过一丝懊恼，好像后悔说了这个。

    “……说完，也没什么。”

    她匆匆补了一句，欲言又止，明显是想结束这个话题。

    我的心却跟着她的话提了起来。

    本家亲戚？

    随口提到我？

    可丽霞见到我时那震撼的眼神，还有那句“以后你会知道我是谁”，绝不只是“听说有个合伙人了”那么简单。

    我往前凑了凑，紧盯着豆豆的眼睛，不让她躲开：“那……她们以前就知道我？”

    “听说过我？”

    豆豆的睫毛飞快地颤了几下，她避开我的视线，拿起抹布开始无意识地,擦拭已经很干净的台面，动作有些慌乱。

    “应该……可能吧？”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掩饰，“一个镇乡的，也许……也许听谁提过一嘴？”

    “我也不太清楚。”

    她擦桌子的动作越来越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

    “霞子，你别瞎想，就是碰巧遇上了，她那人可能就那样，看人直愣愣的。”

    豆豆试图让语气轻松起来，却显得更不自然，“再说了，她现在不也回去了么。”

    估计就是婚前出来转转，没啥别的事。”

    豆豆的反应，和她那些吞吞吐吐、前后矛盾的话，像一层薄雾，非但没有驱散我心中的疑团，反而让丽霞那张脸，和她那双盛满复杂情绪的大眼睛，在我脑海里越发清晰，也越发诡异起来。

    我知道，从豆豆这里，怕是问不出更多了。

    她心里肯定藏着事，而且是不想让我知道的事。

    我看着豆豆故作忙碌的侧影，又想起丽霞那个用力的、带着土腥味的拥抱，和那句低语。

    一个本家亲戚，一次偶然的见面，一句随口提及的名字……真的能解释这一切吗？

    我默默地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细碎的发茬，心里那团疑云，却沉甸甸地，越积越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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