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间的信任达到这种程度,便是亲人二字都不能解释清楚二人之间的关系了。
比血亲更稠,比爱侣更坚定,用天生一对、天作之合来描述他们,都显得有点词穷。
但也只有这样的关系,吴虞才敢将人驱走,藩七羽才敢出去闯天地。
默契自存,无需多言,兜兜转转,对的人必定会重逢。
“指示谈不上,你在军营,营中诸事我不插手,想让你们帮忙的刚才我已经说了。”她想要借力当地大户的关系网快速恢复民生经济,做到这一点,她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吴虞什么样的脾性藩七羽自然是知道的,可这位扈大人如此风光霁月、正义坦然,所以她和阿虞是怎么碰上的?
紧急找补一下,不是说阿虞不好的意思,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忽然有了交集,这让他很诧异。
或许是藩七羽的惊诧过于明显,谢依水好笑地压低眉眼,“我会同她说的。”
你这副质疑吴虞人品的样子,她不多言,但一定会照搬转告的。
有熟悉的人作为二人的连接点,藩七羽对于这位贵不可言的女子也多了点情绪,懊恼垂首,“还望大人为我美言一二,不然我就回不了家了。”
藩家不是他的家,他向往和期待的从来只是吴虞存在的地方。
“好说好说。”谢依水背着手离开,徒留恭敬懊恼的当事人还在悔恨自己方才的表现。
云行落后几步,将吴虞让她代为转交的东西递给藩七羽。
“藩郎君,这是您的东西,还请收下。”熟悉的包袱扎口,眼熟的布匹纹样,藩七羽闻言谢过,感激之语频频。
云行是很喜欢吴虞的,吴虞身上的那股生命力迥异于旁人,是此间女娘身上少有的气质。
因而吴虞一开口,她便应下了这差事。
“不谢,吴娘子也帮了我们很多。”
大人遇到的刺杀、毒杀不少,有吴虞在,毒杀尽成了小儿科,省了她们好大一份力。
将人送走后,云行原路返回,花园廊下大人正对着四周凋敝的假山风景出神。
“女郎,这是藩校尉让我转交给您的。”一枚藩氏族人的专属令牌。
世家大族多有专属标识,令牌上的纹样独一无二,神秘复杂,再难复刻。
谢依水借着云行的手看了一眼,“他是说藩氏可用?”
有此令牌,她便可以借该事物同藩氏的核心成员搭上话。
藩七羽觉得藩氏可用,这个答案有点出乎谢依水的意料。
当年的事情藩氏是听之任之,最后触及自身才稍加惩治,藩七羽作为十足的受害者,没想到他还是最先放下的那个人。
可见,吴虞她们于藩七羽而言,真的非常重要。
女郎没有接过东西,云行便自顾自地将其收拢于袖中。
她回复女郎的疑惑,“他不正是一直在利用藩氏吗。”只有利用,人的眼睛便能权衡利弊,看的更多,更远了。
而且真正的敌人另有其人,藩郎君对族人不咸不淡,实属正常。
“有道理。”谢依水第一次在这个时代感受到‘放下’的魅力,真令人着迷啊。
随后的几天谢依水一直带着当地的大户,联合府衙一同制定部分民生恢复大计。
元州知府张尧学看到谢依水的第一眼就是头疼,额不对,是眼睛疼。
相对于同知陆焕年,张尧学的脸垮得就有点要命了。
偏谢依水还爱招惹对方,你看我越不顺眼,我偏要这么做。
当年谢依水来元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地方军将和官衙一个下马威。
这些事情随着谢依水身份的水涨船高,只会在大家的脑海印象里越来越深刻。
这是一个他们惹不起的女人,张知府深谙此理,却也牙痒痒。
“扈大人,元州乃本官治下,您这样是不是……”嗯~有点多事了。
不该您管的您也管,陛下都没有像您这么闲。
谢依水就爱跟他较劲,只因这个人的状态看上去就很有‘嚼劲’。
暗戳戳、阴森森,能力还中庸。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他会坚持,会愤怒,还会抵死不撤,同元城共存亡。
这样一个人比那些看见她就会低头的人有意思太多了。
“是不是太优秀了,我懂,我都懂!”谢依水捂着心口几近于宣示,“虽然陛下没有给三娘口谕或圣命,但九州乃陛下宇内,三娘为朝野命臣,此等小事还需陛下同三娘亲自开口吗?不,不用!”
最后几个字谢依水咬字清晰,情绪拉满。
干拔而上,震得诸位元城官员给一愣一愣的。
张尧学,食指虚点对面之人,这些话给他气得心肝疼。
“你你你!!”
谢依水两手一摊,沐浴圣光,“我我我,我咋了?”
陆焕年出手阻止,“大人,扈大人,要不咱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从扈大人进来开始,张知府就没给个好脸色,俩人站在门槛左右就对上了,真是……孩童般的心性,一来还来了俩。
谢依水是带着世家代表一起过来的,以谢依水为首的世家代表团站在正厅门槛外面,仰面好奇此景,而以元州张尧学为首的元州官场代表团一个个汗颜低头,实在毫无底气。
张尧学啊张尧学,你质疑谁不好,质疑陛下亲选的在位女官。
扈大人能来元州,未免就不是陛下的意思啊。
还直愣愣的问,张尧学你真是二傻子一个。
好在扈大人没生气,也没有怪罪张大人口出狂言的意思,幸好幸好,众人在心底默默又给自己擦了一把汗。
磁场不合的人相处下来就是累,当事人双方都不觉得累,就是跟着他们的人心随气走,跳个不停。
就元州市贸一事,谢依水和张尧学争得很起劲。
张大人认为不应该那么快开始九州市贸,其余几州没有打仗,贸然开启易冲毁元州仅剩的、脆弱的市场结构。
“谁说是九州互市,我可不是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