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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4章 疠气潜生扰帝京
    深宫之中,消息纵然有所阻滞。

    但此等关乎国本民生的巨变,温珞柠自然知晓。

    凤仪宫的一应份例用度,虽未被削减,但御膳房呈上的膳食,已不复往日的精致繁多,鲜蔬难得,肉食锐减。

    多以易于储存的腌货、蛋品和干货为主。

    温珞柠心知肚明。

    这是非常时期的应有之举,非但未曾言语,反而刻意嘱咐尚食局,帝后及皇子公主的份例亦可酌情再减。

    务必先保宫人基本饮食,更要将节余之物,尽可能支援宫外。

    连承渊,在用膳时见到案上菜式简单,也认真地说:

    “母后,儿臣不饿,可以少吃些,把省下的米粮送给外面没饭吃的百姓。”

    稚子纯善,温珞柠搂着儿子,心中既慰且疼。

    她欣慰于儿子的仁厚,更觉自己身为国母,更需以身作则,稳住这宫廷内宅之风。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这举朝上下皆勒紧裤带、同心抗灾防疫的紧要关头,后宫中偏偏有人,连承渊这般孩童的见识都不如。

    竟在此刻拎不清轻重,闹将起来。

    问题出在了清贵人身上。

    许是孕中多思,她性情变得愈发娇气敏感,见连日来膳食水准下降,远不如孕初时精细讲究,便心生不满。

    她不敢直接抱怨帝后,却将一腔邪火发到了负责操办饮食的尚食局头上。

    认为定是底下人拜高踩低,克扣了她应有的份例。

    先是让身边宫女去尚食局质问,言语颇不客气,尚食局女官再三解释此乃宫中统一调度,人人皆然,连帝后膳食亦从简。

    清贵人却是不信。

    一来二去,竟在昨日午后,亲自挺着已显怀的肚子,跑到尚食局所在的宫院,不顾宫规体面。

    指着当值女官的脸好一通发作。

    话语说的十分难听,什么“看人下菜碟”、“苛待皇嗣”、“要告到太后娘娘面前”云云。

    闹得鸡飞狗跳。

    消息传到凤仪宫时,温珞柠厌烦至极,冷冷道:

    “这清贵人,原本瞧着还算本分,怎么一朝怀了身孕,脑子反倒像是被这连绵的阴雨泡发了,越发不够用了。”

    含珠垂首不语,心中却知娘娘定是动了真怒。

    不过这个关键的时候,温珞柠也不愿意和她过多纠缠,直接叫小福子带上一群身强体壮的嬷嬷,把人架到了乾清宫去。

    乾清宫是什么地方?

    是皇帝处理军国大事、召见朝臣的枢机重地,此刻更是皇帝为水患疫病焦头烂额、怒火炽盛之时。

    连大臣觐见时,都需提着一百二十个小心。

    御前总管李综全等近侍,这些日子更是将皮绷得紧紧的,走路都恨不得踮着脚尖,生怕一丝不慎便引燃天子的雷霆之怒。

    这个时候,一个后宫妃嫔,不为君分忧便罢了。

    竟还为了一口吃食,闹出这般不识大体的蠢事,等到了御前……其下场,可想而知。

    清贵人起初被带过去时,自恃有孕,还想借此给温洛柠上上眼药。

    可当她看到顾聿修那张冰冷如铁的脸之后,才真正感到灭顶的恐惧袭来,双腿一软,瘫跪在地。

    连哭诉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后面的事,无需含珠细说,温珞柠也能料到大半。

    清贵人这“御前失仪”、“恃孕而骄”的罪名是跑不掉了,龙胎或许能保她性命,但恩宠、位份,恐怕都要到头了。

    直接被顾聿修禁足半年,一应饮食起居,按官女子位份供给。

    待其平安产育后,再行论处。

    经此一事,后宫那些同样心存怨言的妃嫔,全都老实得如同鹌鹑,再不敢对宫中统一的调度安排吐露半个不字。

    生怕触了逆鳞,步了清贵人后尘。

    不过,这强力压制下来的平静并未能持续多久。

    疫病的阴影,终究还是穿透了巍峨的宫墙,将狰狞的爪牙探入了大晁宫禁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御马监一名负责照料御马草料的小太监,突然病倒。

    起初只是发热乏力,值守的太监以为他是贪凉受了风寒,只让人扶去下处歇着。

    不料当夜病情急转直下,高烧不退,上吐下泻,才半日功夫,人已脱水昏迷,皮肤眼见着失去了光泽。

    有经验的老太监瞧出不对。

    这症状,与宫外传得沸沸扬扬的时疫,何其相似!

    那名小太监被迅速隔离,关押进宫中的偏僻废殿,由专人看守,等同直接判了死刑。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

    这小太监在病发前两日,依旧照常当差。

    他接触过御马监的同僚、送草料的杂役,还因为领取了一回月例,去过内务府的广储司……

    接触链虽尽力追查,但宫中人事繁杂,走动频繁,谁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一时间,与御马监、广储司稍有关联的宫人,皆被暗中重点观察,相关宫苑气氛凝重如铁。

    而整个皇宫,则陷入了无声的恐慌之中。

    人们彼此对视的目光中充满了戒备,原本寻常的咳嗽、喷嚏,都能引来周遭一片骇然侧目。

    走在宫道上,恨不得离旁人三丈远。

    回到住处,必以烈酒或熏艾反复净手,空气中终日弥漫着一股消毒药草的气味。

    温珞柠得知消息后,立刻下令,派侍卫严守凤仪宫宫门,所有进出物品需经严格查验消毒。

    又亲自督促宫人,将孩子们平日触碰的器物,以沸水反复煮烫。

    她最怕的,就是孩子们。

    承渊、嘉宁、平安,年纪都小,筋骨未壮,元气未充,面对这等凶猛的疫病,抵抗力最是薄弱。

    尤其是平安,尚在襁褓,每一次吐奶都能让她心惊肉跳。

    非得宣太医来看过,反复确认无恙,才能安心。

    可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百般防护还是出了事,而这一回出事的,是顾聿修。

    消息传来时,正值深夜。

    温珞柠因连日忧心,本就浅眠,恍惚间,似乎听见外间有不同寻常的急促脚步声与刻意压低的交谈。

    她心中莫名一悸,正要唤人,寝殿的门已经被轻轻叩响。

    含珠的声音颤抖着穿透门板:

    “娘娘,李总管紧急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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