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d猛攻撤不出去,我已急哭)
暮色彻底沉入城市的轮廓线之下,公寓楼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逐一亮起。林墨羽用钥匙打开家门,心里那点因为爱莉希雅那番话而激荡的涟漪尚未完全平复,就不得不重新绷紧神经,面对客厅里那个依旧稳如泰山的身影。
林以安还坐在沙发上,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手里拿着一份似乎是助理刚送过来的文件,就着落地灯的光线翻阅着。听到开门声,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常地扫过进门的两人,在林墨羽手里提着的、印着甜品店LOGO的精致小袋子上停顿了半秒,又落回文件上。
“回来了。” 平淡的陈述句,听不出情绪。
“嗯。” 林墨羽也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弯腰换鞋,心里快速评估着“敌情”。看这架势,老逼登今天是不打算走了?他暗自撇嘴,但想到爱莉希雅刚才路上那番“迁就自己”的言论,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太憋屈。行,你爱待就待,反正我眼不见为净。
他把甜品袋递给爱莉希雅,自己拎着从便利店顺路买的食材走向厨房。经过沙发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还是对着林以安的后脑勺,用那种“老子只是通知你一声”的语气,硬邦邦地开口:
“晚上煮粥。”
林以安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厨房门口那个背影僵硬、耳朵却微微发红的儿子,镜片后的目光深沉难辨。几秒后,他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墨羽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又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赶紧钻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暂时隔绝了客厅的视线。
爱莉希雅将甜品小心地放进冰箱,转身走向客厅,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温婉得体的“伊莱斯”式微笑。她走到沙发侧面的单人椅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欠身,声音轻柔:“伯父,在看文件吗?打扰您了。”
“无妨。” 林以安合上文件,放到一边,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似乎这才将注意力完全放在她身上。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少了些白天的锐利审视,多了点长辈式的、或许可以称之为闲聊的随意。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谢谢伯父。” 爱莉希雅优雅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面对长辈询问时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林以安端起茶几上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看似随意地开口:“今天出去,玩得还开心?”
来了。爱莉希雅心头一凛,粉色眼眸微弯,笑容甜美自然:“嗯,很开心呢。墨羽带我去了很多地方。”
“哦?都去了哪些地方?” 林以安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爱莉希雅,仿佛真的只是随口关心晚辈的行程。
厨房里,正在淘米的林墨羽动作一顿,耳朵悄悄竖了起来。他倒要听听,这位“影后”能编出什么花来。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因为“回忆”而变得更加生动柔和,她微微偏头,仿佛在组织语言,声音轻缓悦耳:
“上午我们先去了新开的那家海洋水族馆。听说那里的深海隧道特别漂亮,墨羽知道我喜欢看那些漂亮的鱼,特意提前做了功课,给我讲了好多海洋生物的知识呢。虽然有些名字我也记不住,但他讲得很认真,指着玻璃后面游过去的水母,跟我说那种叫什么‘海月水母’,触手看起来软软的,其实有微弱的毒性……还有那些色彩斑斓的小丑鱼,躲在珊瑚里,特别可爱。”
她说着,还轻轻比划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对“海洋生物”的喜爱和对“男友”贴心讲解的甜蜜,细节详实,语气自然,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
林墨羽在厨房里听得嘴角直抽抽。水族馆?深海隧道?海月水母?他还知道这个?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女人编故事的能力真是张口就来,还一套一套的,细节填充得跟真的一样!他一边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林以安不动声色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不置可否:“水族馆……不错。然后呢?”
“从水族馆出来,已经中午了。” 爱莉希雅继续她的“故事”,语气更加轻快,“墨羽说知道附近有家很有名的本帮菜馆,味道很正宗,就带我去吃了。我们点了松鼠鳜鱼,龙井虾仁,还有蟹粉豆腐……味道真的很棒!特别是那道松鼠鳜鱼,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调得恰到好处,墨羽还特意把没刺的鱼肉都挑到我碗里呢。”
她说到这里,脸颊适时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神飘向厨房方向,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甜蜜,将一个被男友细心照顾的小女友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本帮菜馆?松鼠鳜鱼?还挑鱼刺?林墨羽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连那家菜馆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还挑鱼刺?他吃鱼自己都嫌麻烦!爱莉希雅这编的……也太离谱了吧?!关键是她那表情,那语气,要不是他就是当事人,他都快信了!
林以安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在爱莉希雅“幸福回味”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嗯,那家老字号,师傅手艺是不错。”
爱莉希雅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笑容不变,仿佛被长辈认可了“约会地点”的选择而有些开心:“伯父也知道呀?看来墨羽真的很有眼光呢。”
“下午呢?” 林以安继续问,似乎对这个“约会流程”很感兴趣。
“下午啊……” 爱莉希雅微微拖长了语调,仿佛在斟酌下午的安排哪个更值得说,“吃完午饭有点困,墨羽就提议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我们看了一部新上映的文艺片,讲的是……”
她报了一个最近确实口碑不错、但以林墨羽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主动去看的文艺片片名,然后开始“声情并茂”地描述起电影的剧情梗概、感人之处,以及观影过程中自己和林墨羽的一些“小互动”,比如看到感人处她悄悄抹眼泪,林墨羽默默递过来纸巾;比如电影里某个晦涩的镜头,散场后林墨羽还耐心地给她解释其中的隐喻……
她的描述既有整体观感,又有细节片段,甚至能准确说出电影里一两个配角的姓名和关键台词,对影片“内涵”的解读也颇有见地,完全不像临时瞎编。这显然是她提前“做功课”的结果,或者她本身就对这类信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林墨羽在厨房里,已经把皮蛋切成小丁,瘦肉切成丝,用料酒和淀粉腌上。听着爱莉希雅在那“深情并茂”地讲述一部他听都没听过的文艺片,还“解读隐喻”,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女人……是行走的数据库加编剧吗?她到底看了多少电影简介和影评?这都能无缝衔接上?
“……电影散场,天都快黑了。” 爱莉希雅的故事接近尾声,她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满足,和一点玩累了的淡淡疲惫,“我们就慢慢走回来,路过一家甜品店,墨羽看我多看了两眼橱窗,就硬是给我买了一块提拉米苏,说我今天走了很多路,要犒劳一下。”
她说着,指了指冰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甜蜜又带着点“真是拿他没办法”的娇嗔。
林墨羽在厨房,粥已经煮上了,正“刺啦”一声将腌好的肉丝滑入热油中翻炒。听着爱莉希雅那真假难辨、细节详实到令人发指的“约会报告”,他除了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这女人,不去写小说或者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而客厅里,林以安静静地听完了爱莉希雅的“汇报”。他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在爱莉希雅讲述的过程中,几次几不可察地微微眯起,似乎在评估,在判断。
直到爱莉希雅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厨房传来的炒菜声和粥锅里轻微的“咕嘟”声。
然后,林以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安排得倒还周到。”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落回爱莉希雅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可以称之为“长辈式叮嘱”的东西:
“墨羽这孩子,心思不坏,就是有时候……轴了点,不太会表达。你多担待。”
这话说得……颇有点“交付”的意味。爱莉希雅心头微震,脸上却立刻露出更加温柔坚定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伯父您放心,墨羽他……很好。虽然有时候是有点笨笨的,但我知道,他心里是好的。我会……好好和他相处的。”
她说这话时,眼神清澈,语气真诚,仿佛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林以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戴上了眼镜,仿佛刚才那番对话只是寻常的饭后闲谈。
爱莉希雅也适时地站起身,轻声道:“伯父您忙,我去厨房看看墨羽要不要帮忙。”
说着,她脚步轻盈地走向厨房,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般的、隐秘的兴奋。
厨房里,林墨羽正把炒好的肉丝和皮蛋丁倒进翻滚的米粥里,用勺子轻轻搅动着。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压低了声音,语气复杂:
“水族馆?本帮菜?文艺片?还挑鱼刺?解读电影隐喻?爱莉,你这编的……我都快信了。”
爱莉希雅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的盐罐,递给他,粉色眼眸弯弯,用同样低的声音,带着笑意回道:
“怎么?不满意?我觉得故事很完整,细节很充实,感情也很到位呢~伯父看起来……好像也没怀疑??”
林墨羽接过盐罐,撒了点盐进粥里,撇撇嘴:“他是没当场拆穿。但那老狐狸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吐槽,“不过你也太能编了,连电影里配角的台词都记得?你平时到底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哎呀,这只是基本的情报搜集和故事构建能力嘛~?” 爱莉希雅眨眨眼,语气轻快,“要想骗过像伯父这样厉害的人,当然要做到尽善尽美,每一个细节都要经得起推敲才行呀。你看,这不是蒙混过关了?”
林墨羽看着她那副“求表扬”的小得意模样,心里那点因为被迫演戏和听她胡编乱造而产生的憋闷,忽然就散了大半。他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专注地搅拌着锅里渐渐变得浓稠喷香的皮蛋瘦肉粥。
温暖的粥香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混合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竟也透出几分寻常人家的温馨气息。
客厅里,林以安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透过厨房磨砂玻璃门隐约透出的、两人并肩忙碌的模糊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边那份关于某个新兴文创产业投资项目的评估报告,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那锅在灶火上“咕嘟”作响的、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兀自散发着真实而温暖的香气,见证着这个夜晚,真实与谎言交织,算计与温情并存的,奇特而又寻常的一刻。
平淡无奇的晚饭。皮蛋瘦肉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肉丝滑嫩,皮蛋Q弹,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林以安沉默地吃完自己那碗,对味道不置一词,但粥碗见了底。林墨羽和爱莉希雅也安静地用餐,偶尔眼神交流,传递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关于刚才那番“精彩汇报”的心照不宣。
饭后,林墨羽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林以安则回了客房,似乎还有工作要处理。客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电视里播放着无人关注的晚间新闻。
“我回房间了。” 林墨羽擦干手,对正在客厅沙发上翻阅一本时尚杂志的爱莉希雅说道。经过这一整天的高度“演戏”和情绪起伏,他感觉有点累,只想回自己房间瘫着,也许打两把游戏放松一下。
“好呀~我看完这本杂志就回去。” 爱莉希雅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粉色眼眸在灯光下温柔似水。
林墨羽点点头,转身去了卫生间。他先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和网吧残留的淡淡烟味,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整个人才感觉彻底松弛下来。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最后落在那个精致的甜品盒上。
对了,提拉米苏。爱莉希雅好像还没吃?他记得她进门后就把甜品放冰箱了,后来忙着做饭吃饭,倒是忘了这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个小盒子,走出房间。客厅里,爱莉希雅已经不在了,杂志整齐地放在茶几上。他走到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光。
“爱莉?” 他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爱莉希雅轻快的声音。
林墨羽推门进去。爱莉希雅已经换上了那身丝质的睡袍,粉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本素描本,手里拿着铅笔,似乎在画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尤其是看到他手里的甜品盒,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啊!我的提拉米苏!差点忘了~” 她放下铅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墨羽快来,一起吃呀~?”
林墨羽本想放下就走,但看着她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将甜品盒递给她。
爱莉希雅开心地接过,小心地打开盒盖。漂亮的提拉米苏完好无损,顶层的可可粉撒得均匀,莓果和薄荷叶点缀得恰到好处。她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却没有立刻开动,而是用叉子尖轻轻刮下一小块,递到林墨羽嘴边,粉色的眼眸弯弯:“第一口,给小墨羽~谢谢你今天的‘完美约会’和晚餐~?”
林墨羽看着递到嘴边的甜品,又看看爱莉希雅笑意盈盈的脸,耳根有点热。他偏过头,干咳一声:“你自己吃吧,我晚上不吃甜的。”
“就一口嘛~尝尝看,这家店的招牌呢。” 爱莉希雅不依不饶,叉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林墨羽拗不过,只能张开嘴,快速将那一小块提拉米苏含进嘴里。细腻的奶油、湿润的蛋糕体、微苦的可可粉和淡淡的酒香在口中化开,甜度确实不低,但味道层次丰富,确实不错。
“怎么样?好吃吗?” 爱莉希雅期待地看着他。
“嗯,还行。” 林墨羽含糊地评价道,拿起床头柜上的抽纸,很自然地抽出一张,摊开放在手心里,伸到爱莉希雅的下巴
爱莉希雅愣了一下,看着他这个下意识的、带着点笨拙却无比体贴的动作,粉色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柔软的光芒。她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认真地吃起了她的提拉米苏。每当有细小的蛋糕屑或可可粉快要掉落时,林墨羽就会适时地移动一下手掌,用纸巾接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爱莉希雅小口吃东西的细微声响,和铅笔在素描本上划过的沙沙声(她一边吃一边又拿起了铅笔)。温暖的灯光笼罩着两人,气氛平和得近乎温馨。
林墨羽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一只手帮她兜着残渣,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巾的边缘。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浓密的睫毛上,看着她因为品尝美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嘴角沾上的一点白色奶油和可可粉。
鬼使神差地,他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伸手过去,动作很轻地,用纸巾的一角,轻轻擦掉了她嘴角的那点污渍。
他的指尖隔着纸巾,短暂地碰到了她柔软温热的皮肤。
爱莉希雅吃东西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粉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墨羽。他正专注地擦拭着她的嘴角,神情自然,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是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四目相对。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无声窜过。
林墨羽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将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握在手心,视线飘向别处,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突然微妙起来的气氛:
“咳……明天,有什么打算?”
爱莉希雅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粉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柔软的光芒似乎更盛,还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的玩味。她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点提拉米苏送入口中,放下叉子,然后,目光开始在房间里搜寻起来。
“明天呀……”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带着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和满足,“还没想好呢~也许……继续‘约会’?或者,在家休息?小墨羽有什么建议吗?”
她的目光扫过书桌,掠过书架,最后,定格在书桌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盒上。那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漆面斑驳,是林墨羽小时候用来装各种杂物的“宝贝盒”。
“那是什么呀?”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好奇地指着那个盒子。
“啊?那个啊,” 林墨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随口道,“小时候的破烂,没什么好看的。” 但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动,显然并没有真的禁止她看的意思。
爱莉希雅来了兴致,她赤着脚跳下床,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小铁盒。盒子没锁,她轻轻一掀就打开了。里面果然是一些“破烂”:几颗漂亮的玻璃弹珠,几枚有些锈蚀的游戏币,几张皱巴巴的卡通贴纸,还有……一盒包装陈旧、看起来像是零食的东西。
“咦?巧克力棒?” 爱莉希雅拿起那盒零食,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是很多年前流行过的一种零食,细长的巧克力威化棒,独立包装,一根根细细的,经常被小孩子拿来叼在嘴里假装抽烟,或者玩那种“一人咬一头看谁先咬断”的幼稚游戏。
“这还能吃吗?过期好久了吧?” 林墨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这玩意儿估计是他小学时塞进去的,早就忘了。
“看起来密封得还不错呢~” 爱莉希雅却似乎对它很感兴趣,她撕开外面的塑料包装,里面是锡纸包裹的独立小包装。她拆开一根,巧克力威化棒看起来竟然没有明显变质,只是颜色有点深。
她拿起那根细长的巧克力棒,在指尖转了转,然后,粉唇微张,轻轻含住了其中一端。
林墨羽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脊椎。
爱莉希雅含着巧克力棒,转过头,粉色眼眸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一种他无比熟悉、却又每次都能让他头皮发麻的、恶作剧般的兴奋光芒。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小墨羽~” 她的声音因为含着东西而有些含糊,却更加甜腻撩人,她指了指自己嘴里露出的、另一小截巧克力棒,又指了指林墨羽,眼神里充满了邀请和……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林墨羽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他猛地后退一步,后背“砰”地撞在了书桌上,震得上面的笔筒摇晃了一下。
“等、等等!爱莉!你、你干什么?!” 他声音都变了调,脸上血色尽褪,又迅速涨红,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这、这过期了!不能吃!而且……而且这个游戏……太、太幼稚了!我们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他想拒绝,想逃跑,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爱莉希雅越靠越近。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混合着巧克力的甜腻气息,强势地侵入他的鼻腔。那双粉色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倒映出他惊慌失措的脸,和那根该死的、衔在她唇间的、细细的巧克力棒。
“有什么关系嘛~?” 爱莉希雅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巴,“只是游戏呀~小墨羽小时候,没玩过吗?还是说……”
她微微歪头,粉色的发丝滑落肩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促狭:
“小墨羽不敢?怕输?还是怕……别的什么??”
“我、我没有!” 林墨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反驳,但声音发虚,眼神飘忽,完全不敢看她的眼睛,更不敢看那根近在唇边的巧克力棒。“这、这太奇怪了!我们……我们不能……”
“不能什么?” 爱莉希雅又凑近了一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热度。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林墨羽紧绷的肩膀上,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家居服的布料,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她的目光,从他那张涨红的脸,慢慢下移,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色泽浅淡的唇瓣上。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将自己含着巧克力棒的那一端,缓缓地、不容置疑地,朝着他的嘴唇,递送过去。
“试试看嘛,小墨羽~”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如同恶魔的耳语,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就一下下~看看谁先咬断?还是说……你其实,在期待别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成尖锐的一点。
爱莉希雅含着巧克力棒的一端,踮着脚尖,粉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玩味,以及一丝林墨羽从未见过的、近乎笃定的光芒,缓缓靠近。巧克力的甜腻气息,混合着她身上沐浴后的清新香气,如同无形的网,将林墨羽牢牢笼罩。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浓密卷翘的睫毛,看到她眼底自己那张惊慌失措、涨得通红的倒影,看到她微微开启的、含着巧克力棒的、色泽莹润的唇瓣……
理智在尖叫,身体在僵硬,血液在奔流,心跳如擂鼓。
退开!推开她!拒绝这荒唐的游戏!
然而,就在爱莉希雅的唇离他仅有一线之隔,那截细小的巧克力棒几乎要触碰到他嘴唇的瞬间——
一股莫名的、混合着羞耻、慌乱、被挑衅的不甘,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躁动,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轰然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去他妈的!玩就玩!谁怕谁?!
林墨羽猛地闭上眼睛,像是豁出去一般,也张开了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和自暴自弃的气势,往前一凑——
“咔嚓。”
极其细微的、清脆的断裂声。
不是巧克力棒断裂的声音——那玩意儿比想象中坚韧(或者说过期变硬了),而是林墨羽动作太大,牙齿猛地磕碰在一起,又迅速分开,准确地、胡乱地叼住了巧克力棒另一端时发出的、带着点狼狈的声响。
成功了!叼住了!
这个认知让林墨羽心里莫名一松,随即又被一种更强烈的、近在咫尺的暧昧和羞耻感淹没。他叼着巧克力棒,眼睛依旧紧闭,不敢睁开,全身肌肉紧绷得像石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连呼吸都停滞了,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边轰鸣,以及……近在咫尺的、爱莉希雅那清浅而绵长的呼吸。
他甚至能感觉到,两人叼着的巧克力棒中间那一小段,因为距离太近,似乎已经因为体温而开始微微发软,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然后,游戏开始了。
没有规则,没有倒数,只有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者说,是爱莉希雅单方面引导的节奏)。林墨羽感觉到嘴里叼着的巧克力棒,正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他向中间……“吃”去。
不是咬。是“吃”。
爱莉希雅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她微微侧着头,粉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紧闭双眼、脸颊爆红、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的林墨羽。她的眼神专注而……奇异,里面闪烁着兴奋、探究、玩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她每“吃”掉一点点巧克力棒,两人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一分。
林墨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温热的、带着巧克力甜香的气息越来越近,几乎要拂到他的脸上。他甚至能“看”到(虽然闭着眼,但想象更清晰)两人之间那根越来越短的巧克力棒,以及……那根“桥梁”尽头,越来越近的、属于爱莉希雅的……
不行!不能再想了!
林墨羽的理智发出最后一声哀鸣。他想后退,想松口,想结束这荒唐的、令人窒息的游戏。但身体却像是背叛了他,僵硬地维持着叼着巧克力棒的姿势,甚至……下意识地,也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学着爱莉希雅的样子,试图“吃”掉自己这一端的巧克力。
笨拙,僵硬,毫无章法,与其说是“吃”,不如说是用嘴唇和牙齿徒劳地磨蹭着那根越来越短、越来越黏腻的糖棒。
距离,在无声的、黏稠的空气中,被一寸寸吞噬。
五厘米……三厘米……一厘米……
巧克力的甜香,混合着两人身上的气息,在鼻尖纠缠。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膛因为心跳而传来的细微震动。
林墨羽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要亲上了要亲上了要亲上了!!!
就在那根脆弱的巧克力棒只剩下最后不到半厘米,两人的嘴唇几乎要隔着那层薄薄的、融化的巧克力涂层碰触到一起的、千钧一发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清晰得如同惊雷的门锁转动声,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墨羽全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冰封。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的,是近在咫尺的爱莉希雅那双同样闪过一丝愕然、但迅速被某种奇异光芒取代的粉色眼眸。
而他的视线余光,已经瞥见了门口那个高大的、熟悉的、此刻正定格在推门而入姿势的身影。
林以安。
他似乎是有什么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无波,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在看清房间内景象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在他的视角里,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的儿子林墨羽,背靠着书桌,脸颊通红,眼神惊慌。而他那位“温柔体贴”的“小女友”伊莱斯,正踮着脚尖,几乎整个人贴在林墨羽身上,两人脸对着脸,距离近得几乎没有缝隙。中间似乎还连着一点什么深色的东西(残存的巧克力棒?),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林墨羽一只手正扶在爱莉希雅的腰侧,另一只手似乎还下意识地护着她的后背——这个姿势,在昏暗的灯光和暧昧的距离衬托下,怎么看都像是……
正在接吻。
而且是那种,情到浓时,难舍难分,甚至需要用手臂支撑着对方、防止摔倒的、热烈的吻。
时间,仿佛凝固了三秒。
林墨羽的大脑彻底死机,浑身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带来的轰鸣和眼前阵阵发黑。他甚至能感觉到嘴里那点融化了的、带着过期巧克力怪异甜味的黏腻,以及……爱莉希雅近在咫尺的、温热柔软的呼吸,和她身体紧贴着他带来的、清晰的触感。
爱莉希雅的反应则快得多。在最初的愕然之后,她几乎是瞬间就“入戏”了。她像是被突然闯入的长辈撞破亲密而羞涩不已,猛地将头埋进了林墨羽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羞窘,露出的耳朵尖迅速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而她原本搭在林墨羽肩上的手,也顺势收紧,仿佛在寻求依靠和掩饰。
这动作,在林以安看来,无疑更是坐实了两人“正在亲热”的猜测,并且少女因为害羞而躲进男友怀里的反应,也合情合理。
林以安站在门口,脸上的肌肉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僵在原地、表情如同见了鬼一样的林墨羽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震惊,有审视,有“果然如此”的了然,或许还有一丝……被强行打断的尴尬?
最终,在令人窒息的、长达数秒的沉默对视之后,林以安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缓缓地、动作极其轻微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后,抬起手,握住门把手。
“咔哒。”
一声比刚才更轻、却仿佛重锤敲在林墨羽心上的轻响。房门,被从外面,轻轻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甚至,林墨羽那几乎停摆的耳朵,还隐约捕捉到了门外传来的一声几不可闻的、仿佛是从鼻子里发出的、含义不明的轻哼。
“砰!”
不是门被摔上的声音,而是林墨羽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书桌边缘,滑坐到了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浑然不觉。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溺水状态被捞上来。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涌上,红白交错,精彩纷呈。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舌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点过期巧克力和……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爱莉希雅气息的甜腻味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登进来了?看到了?然后……关门走了?
他看到了什么?他以为他在干什么?!
林墨羽的脑子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糟糟的,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思考。只有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老爹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和那声意味深长的关门声——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都让他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或者穿越回五分钟前,掐死那个鬼迷心窍答应玩什么狗屁巧克力棒游戏的自己!
而爱莉希雅,在房门关上后,也缓缓地松开了环抱着林墨羽的手,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粉色眼眸中却已恢复了平日里的灵动,甚至还带着一丝劫后余生般的、狡黠的笑意。她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灵魂出窍般的林墨羽,嘴角弯起一个甜蜜又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弧度的笑容。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唇边沾到的一点巧克力渍,动作自然又带着点不自觉的诱惑,然后,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轻快愉悦的语气,对着地上那个石化的人说道:
“哎呀呀~被伯父看到了呢~?”
“这下可好,” 她蹲下身,与林墨羽视线平齐,粉色眼眸里盈满了笑意,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每个字都像小钩子,挠在林墨羽脆弱的神经上:
“我们‘热恋’、‘同居’,还‘情不自禁’的证据,又多了一条铁证哦~?”
“你说,伯父现在,是不是更加坚信不疑了呢?我亲爱的,‘男朋友’??”
“伊莱斯!!!我的清白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这么伤心嘛小墨羽,你是因此被伯父误会了但是你还有我呀?爱莉完全可以陪着你走下去哦?~”
“不要用奥托的语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