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不下去了，数据太低了）

    

    清晨六点三十分，林墨羽的生物钟准时将他从睡梦中拽醒。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想关掉那还没响的闹钟。手指触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冰凉金属机身，而是一片异常柔软滑腻的……肌肤？

    

    林墨羽皱了皱眉，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所及，是一只白皙纤细、手指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皮肤细腻得在晨光下几乎能看见细微的绒毛，手腕骨骼秀气，线条流畅优美。

    

    这只手，很好看。

    

    但问题在于——

    

    这不是他的手。

    

    林墨羽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幅度太大，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丝滑过肩膀、后背，带来一阵陌生而奇异的触感。

    

    长发？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下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胸前两道不容忽视的、弧度优美的隆起。它们被身上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旧T恤（他平时睡觉穿的）勉强兜着，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T恤的领口因为尺寸不合而歪向一边，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一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

    

    林墨羽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只有眼珠在疯狂转动，试图从这荒谬的场景中找到一丝逻辑。他缓缓抬起那只不属于自己的、过分好看的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脸颊。

    

    触感柔软细腻，下巴的线条不再是记忆中略带棱角的少年感，而是变得柔和圆润。他摸到挺翘的鼻梁，形状优美的嘴唇，最后是那双此刻一定瞪得溜圆的眼睛——指尖传来睫毛划过皮肤的、细密的痒意。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噩梦。对，肯定是昨晚和爱莉希雅打游戏打到太晚，所以做了个离谱的噩梦。快醒过来，林墨羽，快醒——

    

    “砰！”

    

    卧室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撞开，门板狠狠砸在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来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灰发，脸上架着一副护目镜，此刻正滑到鼻尖。她手里还抓着一个不断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滚动。

    

    “林墨羽！出大事了！我实验室的‘概念稳定性场域折叠器’昨晚能量泄露了！虽然只有0.0001秒的波动，但监测显示有生物特征被……呃？”

    

    冲进来的身影——维尔薇，乐土着名的（不）靠谱发明家、机械大师、以及各种科学事故的惯犯——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脚步。她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护目镜，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个穿着宽大男式T恤、长发凌乱披散、胸前有着明显隆起、此刻正僵硬地抬手摸着自己脸、表情如同见了鬼一样的……

    

    美少女。

    

    维尔薇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上的红光闪烁得更急了。

    

    “你……你是……” 维尔薇的声音都变了调，她猛地低头看向平板，又抬头看看床上的人，再看看平板，如此反复数次，最终，她用一种混合了震惊、心虚、恍然大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这实验效果好像有点意思”的兴奋语气，颤抖着指向林墨羽：

    

    “林、林墨羽？！”

    

    床上的“美少女”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此刻显得格外水润明亮的黑色眼眸（虽然眼型似乎也变得更圆润了些），缓缓转向维尔薇。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恐、茫然、求助，以及“你快告诉我这是假的”的绝望。

    

    “维、维尔薇……” 一个声音响起。清脆，悦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尾音不自觉地上扬，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娇软。是那种能让声控瞬间缴械的、介于少女与成熟女性之间的绝妙嗓音。

    

    但这个声音，是从“她”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

    

    林墨羽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脖子，仿佛想堵住那个发出陌生声音的器官，身体因为过度震惊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维尔薇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一拍脑门：“完了完了完了！真的是你！场域折叠泄露影响了你的生物基础概念稳定性！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你的‘性别’概念被短暂扰动后发生了概率极低的……呃……‘重置’？！不对，是‘偏移’？！也不对……这现象得重新建模……”

    

    她语无伦次地蹲下身捡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嘴里念叨着各种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完全沉浸在了对新发现的“科学现象”的分析中，暂时遗忘了眼前这位“现象”本身的崩溃。

    

    林墨羽则彻底瘫在了床上，感觉天真的塌了。性别概念被扰动？重置？偏移？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只是睡了一觉！怎么醒来就……就变成女的了？！而且看维尔薇这反应，这还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者幻觉，是TM的科学事故？！只有他一个人中招了？！

    

    就在林墨羽世界观粉碎性骨折、维尔薇沉迷数据分析不可自拔、房间里的气氛诡异到极点时——

    

    “哎呀~今天的小墨羽起得好早呢~是做了什么有趣的梦吗？?”

    

    爱莉希雅那特有的、甜腻中带着钩子的嗓音，伴随着轻快的脚步声，从敞开的房门外传来。

    

    下一秒，穿着粉色丝绸睡裙、粉色长发略显凌乱却更添慵懒风情的爱莉希雅，出现在了门口。她先是习惯性地对着房间内露出她那招牌的甜美笑容，然后，目光落在了床上。

    

    笑容，瞬间凝固了。

    

    粉色眼眸中的睡意和戏谑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惊艳、震惊、探究，以及……某种迅速点燃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光芒。

    

    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床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柔顺及腰的黑色长发，因为震惊和刚起床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边。五官依稀能看出林墨羽原本清秀的底子，但线条全部被柔化了，眉眼更显精致，鼻梁秀挺，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宽大的旧T恤领口歪斜，露出形状优美的锁骨和大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肤，T恤下摆因为坐姿而向上卷起一截，露出一截不盈一握的、白皙纤细的腰肢。而最引人注目的，是T恤下那无法被忽视的、随着急促呼吸而明显起伏的、弧度惊人的……

    

    爱莉希雅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粉色眼眸深处，仿佛有星星炸成了烟花。

    

    “哇哦……”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浓得化不开的兴趣，“这是哪里来的可爱美少女呀？? 怎么睡在我们小墨羽的床上？还穿着他的衣服？?”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步走了进来，步伐轻盈得像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猫，目光死死锁在林墨羽身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危险。

    

    维尔薇终于从数据分析中稍微回神，看到爱莉希雅，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爱、爱莉希雅！这是个意外！我实验室的设备泄露，影响了林墨羽的概念稳定性，他的性别表征被暂时性……呃……重塑了！就是这样！我正在分析数据，寻找逆转方法！应该……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她特意加重了“林墨羽”三个字。

    

    爱莉希雅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脸上的笑容，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凝滞。

    

    然后，那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明媚，更加灿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粉色眼眸中兴奋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嘴角上扬的弧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

    

    “诶——？?”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小钩子，“你说……这是……小、墨、羽？?”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床上那个已经因为过度冲击而表情空白、眼神呆滞的“少女”，目光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具有穿透力，仿佛要透过那身宽大的T恤，将“她”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原来……是我们的小墨羽呀~?” 爱莉希雅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念情诗，但听在林墨羽耳中却不啻于恶魔低语，“这可真是……太、惊、喜、了~！?”

    

    话音未落，爱莉希雅已经如同粉色旋风般，几步跨到床边，在维尔薇“等等爱莉你要干嘛”和林墨羽“你别过来啊啊啊”的呐喊中，毫不犹豫地、径直坐到了床边。

    

    距离近得林墨羽能闻到她身上刚起床时特有的、混合着淡淡体香和洗发水清甜的气息，能看清她粉色睫毛的根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然后，爱莉希雅伸出了手。

    

    在林墨羽惊恐万状的注视下，那只白皙纤细、指尖泛着健康光泽的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尖微凉，触感清晰。

    

    爱莉希雅微微用力，将林墨羽的脸抬起来一点，让“她”被迫与自己对视。粉色眼眸近距离地、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她”的脸，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唇，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她”脸上烧出洞来。

    

    “真的……好像。” 爱莉希雅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新奇和赞叹，“眉眼的神韵，还有这傻乎乎的表情……确实是小墨羽没错了。但是……”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林墨羽的下巴皮肤，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这个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皮肤好好哦，软软的，滑滑的~? 睫毛也好长~！还有这头发，黑长直，手感一定很棒吧？?”

    

    说着，她的另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抬起来，轻轻拂过林墨羽披散在肩头的黑色长发，指尖缠绕着发丝，感受着那顺滑如绸缎的触感，脸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林墨羽：“！！！”

    

    “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我要死了”的绝望感席卷全身！“她”想挣扎，想推开这个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的粉毛女人，但身体因为过度震惊和这陌生的躯体而不听使唤，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爱莉希雅“上下其手”，脸颊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朵，再到脖子，最后连裸露在外的锁骨都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粉色。

    

    “爱、爱莉希雅！你、你放手！” 林墨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出口的却是那把娇软悦耳、此刻因为羞愤而带着颤音的陌生女声，毫无威慑力，反而像是撒娇。

    

    “哎呀，害羞了？?” 爱莉希雅非但没放手，反而靠得更近，几乎将脸贴到了林墨羽通红的脸颊边，粉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耳朵，用气音在“她”耳边低语，带着温热的气息和浓浓的笑意：

    

    “别怕嘛，小墨羽~哦，现在是不是该叫‘小墨雨’？还是‘墨羽妹妹’？? 让爱莉姐姐好好看看嘛~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奇景’呢！我们英俊潇洒的小墨羽，变成这么可爱诱人的女孩子~不好好‘欣赏’一下，多可惜呀~?”

    

    “欣赏”两个字，被她念得百转千回，意味深长。

    

    林墨羽快疯了。“她”猛地扭开头，试图摆脱爱莉希雅捏着下巴的手，但对方看似轻柔的力道却出乎意料地稳固。“她”又抬起手想推开她，却被爱莉希雅轻易捉住手腕。

    

    “哇，手也变得好小好软哦~?” 爱莉希雅像发现了新大陆，捏着林墨羽现在纤细了不少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手指还故意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 林墨羽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手，但没挣脱。极致的羞愤和这具身体异常敏感的触感，让“她”的眼眶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生理性的水汽，配上那张此刻红透了的、我见犹怜的脸，效果堪称致命。

    

    “爱莉希雅！你够了！” 维尔薇终于看不下去了，虽然她也觉得这“实验现象”很有趣，但林墨羽那副快要羞愤自尽的样子还是让她找回了一丝良知（？），“快放开他！我还要收集数据想办法把他变回来呢！”

    

    “变回来？为什么要变回来？?” 爱莉希雅头也不回，依旧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羞愤欲绝的“少女”，粉色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作剧的光芒，“多有趣呀~小墨羽这个样子，我能玩一年！不，十年！?”

    

    玩……玩一年？！

    

    林墨羽眼前一黑。

    

    “而且~” 爱莉希雅忽然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但没退开，反而将双手撑在林墨羽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整个人几乎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下，粉色眼眸弯成月牙，用那种宣布重大决定的、欢快无比的语调说道：

    

    “ 我觉得，在维尔薇找到‘稳妥’的逆转方法之前……”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林墨羽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然后一字一句，清晰而愉悦地宣布：

    

    “我们应该好好‘帮助’小墨羽，适应一下他的‘新身份’~！比如，先从换掉这身不合身的衣服开始？我那里有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哦，肯定很适合现在的墨羽妹妹~！? 还有，头发也要好好打理一下，编个辫子怎么样？或者试试双马尾？? 对了对了，化妆品我也有好多呢，要不要试试看？保证让小墨羽变成最靓丽的崽~！?”

    

    每说一句，林墨羽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就抖一下。等爱莉希雅说完，“她”已经面无人色，眼神涣散，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小裙子、梳着双马尾、化着精致妆容的“美好”未来。

    

    “不……不要……” 林墨羽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绝望的抗议。

    

    “不要什么呀？? 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嘛~” 爱莉希雅笑靥如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墨羽的脸颊，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三岁小孩，但内容却如同恶魔低语：

    

    “放心，爱莉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保证让你度过一个……难忘的愚人节哦~！? 维尔薇，逆转方法不着急，慢慢研究，数据要严谨~！在这之前，小墨羽就交给我啦~！?”

    

    说完，她不等维尔薇回应（维尔薇已经扶额，放弃治疗了），也不给林墨羽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伸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少女”从床上打横抱了起来！

    

    “呀——！！！” 林墨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环住了爱莉希雅的脖子。身体骤然悬空，被柔软的手臂和温热的怀抱笼罩，陌生的女性身体曲线紧密相贴，带来的冲击让“她”大脑再次宕机。

    

    “好轻哦~?” 爱莉希雅满意地掂了掂怀里轻了不少的“少女”，粉色眼眸中满是得逞的笑意，抱着还在挣扎（徒劳）的林墨羽，转身就朝房间外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要去参加派对。

    

    “走啦走啦~先去我房间，我们慢慢挑衣服~！我记得有一条新买的粉色蕾丝边连衣裙，肯定超级适合你！? 啊，还有那双白色的小皮鞋！对了，丝袜也要配好！?”

    

    “放我下来！爱莉希雅！我不要穿裙子！我不要！！维尔薇！救我！！！” 林墨羽徒劳地挣扎着，用那把娇软的女声发出绝望的呐喊，然而维尔薇只是对她投以一个爱莫能助、甚至还带着点“自求多福”和“这数据真有意思”的眼神，然后低头继续狂敲平板。

    

    爱莉希雅的房间………

    

    “不穿！打死我也不穿！”

    

    “哎呀~试试嘛，就试一下，这条粉色的多可爱，还有蕾丝边呢~?”

    

    “滚开！你想都别想！还有那条裙子！收起来！立刻！马上！”

    

    “那这条白色的？很淑女哦~配上小皮鞋……”

    

    “爱莉希雅！我要和你爆了！！！”

    

    一番激烈的、单方面的“换装攻防战”后，在“墨羽妹妹”以死相逼的激烈抗议下，爱莉希雅最终不情不愿地、带着满脸“错过了一个亿”的遗憾表情，妥协了。

    

    她从自己那塞得满满当当、堪比小型服装店的衣柜深处，翻出了一套……勉强符合林墨羽（现在或许该称“她”）底线的衣服。

    

    一套偏中性风的黑色皮衣夹克，内搭一件简单的白色修身T恤，下身是同色系的修身皮裤，以及一双看起来还算低调的黑色马丁靴。衣服明显是女款，剪裁利落，带着点酷飒的摇滚风，但至少不是裙子，没有蕾丝，没有蝴蝶结，颜色也够深。

    

    “只有这个了哦~” 爱莉希雅把衣服递给林墨羽，粉色的眼眸里写满了“暴殄天物”，“明明那么多可爱的小裙子……多适合现在的你呀~?”

    

    林墨羽一把抢过衣服，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可惜那双水润的眸子配上泛红的脸颊，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出去！” 声音依旧娇软，但语气凶巴巴。

    

    “诶~小墨羽好无情，利用完人家就赶人走~” 爱莉希雅捂着脸，假装哭泣，但脚下却没动，目光还在林墨羽身上逡巡，“需要帮忙吗？穿这种紧身的衣服，可能会有点费力哦，尤其是……”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林墨羽T恤下起伏的曲线。

    

    “我自己能行！！！” 林墨羽快炸了，连推带搡地把笑得花枝乱颤的爱莉希雅推出了房间，然后“砰”地一声甩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门外传来爱莉希雅毫不掩饰的、银铃般的笑声，以及渐行渐远、带着愉悦哼唱的脚步声。

    

    林墨羽看着手里那套皮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宽大得可笑、领口歪斜露出大片肌肤的旧T恤，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他（她）咬了咬牙，开始和这身陌生的躯体以及陌生的衣服搏斗。

    

    过程……一言难尽。

    

    原来穿个紧身T恤也能这么费劲！肩膀卡住！手臂伸不进去！还有胸前这多出来的、沉甸甸的、碍事的两团！皮裤更是灾难！拉链在侧面！扣子在前面！布料紧贴着腿，勾勒出完全陌生的腿部曲线！还有这头发！总是碍事地滑下来挡住视线，或者被衣服勾到！

    

    等林墨羽终于气喘吁吁、浑身别扭地穿好这套衣服时，已经过去了快二十分钟。她（他？算了，暂且用“她”吧，方便叙述）看着穿衣镜里的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镜中的“少女”，身量高挑纤长，黑色的皮衣皮裤包裹着起伏有致的身材曲线，带着一种冷冽的酷感。宽大的旧T恤换成了修身的白色内搭，领口是略显保守的圆领，但依旧能隐约看到锁骨和一点……沟壑。黑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折腾而显得有些凌乱，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因为羞愤和用力而泛着红晕的脸蛋，少了几分林墨羽原本的英气，多了几分……冷艳？或者说，是一种混合了抗拒、别扭与凌厉的矛盾美感。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一个陌生的、女性的、顶着林墨羽灵魂的躯体。

    

    “……” 林墨羽对着镜子，尝试扯出一个平时惯用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冷笑。镜中的美人嘴角微勾，眼神却因为内心的崩溃而显得有些涣散，效果十分诡异。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维尔薇说了，是暂时的，能恢复。现在要做的，是撑过去，是维持日常，是……去把那个赖床的家伙揪起来！

    

    对，识之律者！那家伙肯定还睡着！这是每天早上的保留项目！不能因为自己变成了女人就……就……妈的！

    

    就在林墨羽对着镜子生闷气，试图把那一头恼人的长发随便扎起来却弄得一团糟时，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小墨羽~换好了吗？需要帮忙吗？发型可是很重要的哦，这样披头散发可不行~?” 爱莉希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愉悦。

    

    林墨羽瞪着镜子里自己那鸡窝似的头发，又看了看手里那根从爱莉希雅梳妆台上顺来的、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发绳，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她黑着脸，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爱莉希雅已经换好了外出的常服，一身米白色系，甜美可人。看到门内穿着黑色皮衣、黑发凌乱、一脸“莫挨老子”表情的“酷girl”版林墨羽，她眼睛又是一亮，毫不吝啬地赞美：“哇！果然很适合呢！虽然不如小裙子可爱，但这种冷艳的感觉也很棒！很有反差萌哦~?”

    

    “闭嘴！” 林墨羽没好气地把发绳塞到她手里，别开脸，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快点！随便扎一下就行！”

    

    “好好好~” 爱莉希雅从善如流，笑眯眯地绕到林墨羽身后，手指轻柔地穿过她顺滑的黑发，开始梳理。“小墨羽的头发手感真好呢，又滑又顺~? 扎个高马尾怎么样？利落，也符合你这身打扮。而且……” 她凑到林墨羽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高马尾一扎，从后面看，脖子线条露出来，很诱人哦~?”

    

    “你！” 林墨羽身体一僵，又想炸毛。

    

    “别动别动，小心扯到头发~” 爱莉希雅按住她的肩膀，手法熟练地拢起长发，在脑后偏高的位置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黑色的长发被束起，露出“少女”白皙优美的后颈和清晰的肩颈线条，几缕细碎的鬓发自然垂落，柔和了脸部轮廓，也让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突出。配上那身黑色皮衣，少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飒爽的英气，但眉眼间残留的羞愤和别扭，又奇异地糅合出一种独特的、惹人怜爱的倔强感。

    

    “完美~！” 爱莉希雅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粉色眼眸满意地眯起，“果然，人好看，什么发型都好看~? 走吧，小墨羽，该去叫小识起床了~她今天好像睡得特别沉呢。”

    

    林墨羽对着玄关的镜子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少女”高马尾，黑皮衣，表情冷硬，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胸前的感觉更明显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有气势。

    

    至少，在叫小识起床这件事上，不能怂！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小识的房间。爱莉希雅步伐轻快，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林墨羽则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僵硬，新身体的不适应，衣服的束缚感，还有高马尾带来的、脑后陌生的重量和摆动感，都让她极度不自在。尤其是走路时，胸前那沉甸甸的、无法忽视的存在感，让她恨不得缩起肩膀。

    

    来到小识房门口。和往常一样，门紧闭着，里面毫无动静。

    

    林墨羽习惯性地抬起手，想像往常一样，毫不客气地拍门或者直接拧开（小识从来不锁门），但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她顿住了。

    

    现在这个状态……进去真的好吗？那家伙起床气那么大，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会不会……

    

    不，不行。不能犹豫。越是犹豫，越显得奇怪。就当做没事发生！对，没事发生！她只是换了个皮肤的林墨羽！叫赖床的识之律者起床，天经地义！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虽然没什么用），林墨羽心一横，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大床上，鼓着一个熟悉的、人形的“山包”，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撮标志性的、桀骜不驯的灰色呆毛。

    

    很好，和往常一样，睡得像头死猪。

    

    林墨羽（暂时）压下心中的怪异感，走到床边，用她此刻娇软却强行装出冷硬的声音，对着那团“山包”喊道：

    

    “喂！识之律者！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别睡了！”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床上的“山包”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被子裹得更紧了。

    

    林墨羽额角跳了跳，熟悉的烦躁感涌了上来。她伸出手，隔着被子，用力推了推那个“山包”：“听见没有！起床！再不起来我掀被子了！”

    

    “唔……别吵……老古董……” 被子里传来小识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睡意的嘟囔，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林墨羽的方向。

    

    老古董？又梦到符华了？林墨羽嘴角抽了抽。看来是睡迷糊了，连每天早上的“叫醒服务”执行者是谁都分不清了。

    

    耐心告罄。林墨羽决定采取常规手段。她俯下身，双手抓住被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点勒），然后猛地用力一掀！

    

    “哗——！”

    

    被子应声被掀开，清晨微凉的空气灌入。床上的人影终于完全暴露出来——穿着印有卡通黑龙图案睡衣的识之律者，像只虾米一样蜷缩着，灰发乱翘，睡颜恬静（如果不考虑那微张的嘴角和疑似口水的痕迹），怀里还抱着一个等身的、符华模样的抱枕。

    

    被冷空气和突然的光亮（房门打开带进的光）刺激，小识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不情愿地、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还氤氲着浓浓睡意、尚未完全聚焦的红色眼眸。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天花板，然后，顺着本能和刚才声音的来源，缓缓地、缓缓地，移到了床边站着的人影身上。

    

    高挑的身形，黑色的利落装扮，束在脑后的黑色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一张极其漂亮、但完全陌生的、带着冷艳和些许不耐烦神色的少女脸庞。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小识眼中的睡意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迷茫、困惑、不解……最后，定格为一种极致的、茫然的震惊。

    

    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红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床边“黑长直酷姐”的身影。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你谁？！”

    

    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穿透力极强的惊呼，如同炸雷般在小识的房间里响起。

    

    小识“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迅猛得差点把怀里的符华抱枕甩飞。她瞪大了眼睛，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女人哪来的”的终极困惑，头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更加凌乱，几根呆毛顽强地翘着。

    

    她指着林墨羽，手指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你你你……你是谁？！怎么在我房间？！还、还穿得这么……这么……” 她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眼前这个“闯入者”的打扮，目光扫过对方被皮衣勾勒出的曲线，耳朵尖可疑地红了一下，但更多的是警惕和一种被侵犯领地的不爽，“你谁啊？！林墨羽那家伙呢？！让他过来！是不是他让你来的？！不对……他房间里怎么会有女人？！”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向林墨羽，配合着小识那副如临大敌、又惊又怒的表情，充分展现了她此刻混乱的内心。

    

    林墨羽：“……”

    

    她看着眼前这个指着自己鼻子、一脸“你最好给我个解释”的灰毛丫头，原本那点因为变身而带来的忐忑、羞愤、不自在，忽然之间，被一种更加汹涌澎湃的、名为“荒谬”和“老子也想知道为什么”的情绪所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在爱莉希雅“噗嗤”一声终于憋不住的笑声中，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床上、一脸懵圈加警惕的小识，用她此刻那把娇软悦耳、但却努力模仿着平时语气的声音，冷冷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你、爹。”

    

    “识之律者，给你三秒钟，立刻，马上，从床上滚起来。否则……”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眼神“凶狠”（自认为）地瞪着小识。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物理唤醒’。”

    

    小识：“……？？？”

    

    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警惕、愤怒，迅速过渡到一种极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她看看眼前这个陌生的、漂亮得过分的、但语气神态却莫名熟悉的“黑长直酷姐”，又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门口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的爱莉希雅，最后目光落回“酷姐”脸上，红色的瞳孔地震般收缩。

    

    一个荒谬绝伦、但结合眼前这女人的语气神态、以及爱莉希雅看戏般的笑容……等等线索，一个可怕到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沌的大脑。

    

    “不、不、不会吧……” 小识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指着林墨羽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你、你难道是……林、林墨羽？！那个混蛋林墨羽？！！”

    

    林墨羽抱着手臂，冷哼一声，虽然用这张脸和这个声音做这个动作效果大打折扣，但气势（自认为）不能输：“不然呢？这房子里还有第二个每天早起叫你起床的倒霉蛋？”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小识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指着林墨羽的姿势，嘴巴微张，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座名为“震惊”的雕塑。

    

    小识脸上凝固的震惊表情，像是被打碎的石膏像，片片剥落，露出了底下混杂着荒谬、难以置信、以及某种被欺骗（？）般的愤怒。

    

    “林、墨、羽？！” 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扭曲。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赤脚站在地板上，几步冲到林墨羽面前，仰着头（即使林墨羽现在变成了女性，身高似乎也比她略高一点），红色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眼前这张既陌生又带着一丝诡异熟悉感的脸。

    

    “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她伸出手，似乎想揪林墨羽的领子，但手伸到一半，目光触及对方被皮衣包裹的、明显起伏的胸口，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愤怒让她忽略了这点不自在，继续吼道：“你耍我是不是？！用了什么奇怪的伪装道具？！还是爱莉希雅帮你搞的鬼？！”

    

    她猛地转头，怒视着门口已经笑得直不起腰的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摆手：“哎呀~这次真的不是我哦，小识~是维尔薇实验室的事故呢~小墨羽的‘性别概念’被暂时扰动啦~！? 很有趣对吧？?”

    

    “有趣个鬼啊！” 小识怒吼，又转回头，对着林墨羽上下打量，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性别概念扰动？变成女的？你骗鬼呢！这科学吗？！等等……维尔薇？那疯女人……” 她似乎想起了维尔薇那些不靠谱发明造成的各种奇葩后果，表情变得将信将疑，但怒火并未消退，反而因为找到了可能的“罪魁祸首”而有了新的发泄方向。

    

    然而，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林墨羽的身体，尤其是那无法忽视的、在修身皮衣衬托下更加明显的女性特征，某种更原始的、属于女性（至少外表是）之间的比较心理，不合时宜地、熊熊燃烧起来。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小识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手指颤抖地指着林墨羽的胸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相对而言）的胸前，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般的控诉和难以置信的嫉妒：

    

    “凭、凭什么啊？！凭什么你变成女的……就、就……” 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脸涨得通红，“凭什么你比我大啊？！这不公平！！！”

    

    林墨羽：“……？？？”

    

    她被小识这清奇的关注点给整不会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又看了看小识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一种更加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让她差点没绷住脸上强装的冷硬表情。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是重点吗？！” 林墨羽忍无可忍，用那把娇软的声音怒吼回去，但因为音色缘故，听起来更像是在嗔怪，“重点是我变成这样了！是事故！意外！你以为我愿意吗？！”

    

    “我管你愿不愿意！” 小识显然已经气糊涂了，逻辑乱飞，“反正就是不公平！凭什么你一个男的变女的都能……都能……” 她再次悲愤地看了一眼林墨羽的胸口，又看了看自己，一种名为“体型焦虑”和“同性（？）竞争”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你这肯定是假的！是垫的！不然就是那疯女人的机器有问题！对！一定是这样！”

    

    说着，她竟然不管不顾，一个饿虎扑食就朝林墨羽扑了过去，目标直指——那“可疑”的胸口！

    

    “我让你装！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卧槽！你疯啦？！滚开！！！” 林墨羽吓得魂飞魄散，她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这种“验证”！她下意识地就想躲，但小识动作太快，而且她对新身体的平衡和反应还不熟悉，一下子就被扑了个正着。

    

    两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声中，一起摔倒在身后小识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放手！识之律者你神经病啊！别碰我！！” 林墨羽手忙脚乱地推搡着压在她身上的小识，试图护住胸口。而小识则像只炸毛的灰毛猫，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挠，嘴里还嚷嚷着：“让我检查！肯定是假的！不然凭什么！这不科学！”

    

    “科学你个头！维尔薇那机器本来就不科学！你给我起开！重死了！”

    

    “你说谁重？！我这是标准体重！是你自己虚！变成女人更虚了！”

    

    “你放屁！老子……我现在力气大着呢！你给我下去！”

    

    “就不！今天必须验明正身！”

    

    两人就这么在床上扭打起来，一个拼命护住胸前要害，一个执意要“验明真伪”，动作激烈，嘴里还互相骂骂咧咧。枕头被踢飞，被子被卷成一团，符华抱枕可怜兮兮地掉在地上。黑色皮衣和灰色睡衣纠缠在一起，黑发与灰发交织，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难以描述。

    

    “哎呀呀~这么激烈呀？需要我帮忙吗？?” 爱莉希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床边，双手捧着脸，粉色眼眸亮晶晶的，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拉架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剧。

    

    “爱莉希雅！你别看热闹不嫌事大！把这个神州平板拉开！！” 林墨羽一边狼狈地格挡小识的“魔爪”，一边向唯一（？）的“旁观者”求助。

    

    “小识好像玩得很开心呢~?” 爱莉希雅笑眯眯地说，不仅没帮忙，反而还“好心”提醒，“小墨羽，你左手有空档哦~小心被抓住啦~?”

    

    “爱莉希雅！！！” 林墨羽要气疯了。

    

    “砰！砰！砰！”

    

    隔壁房间传来几声不耐烦的、近乎砸门的拍击声，力道之大，让整个墙体都仿佛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带着明显起床气和被打扰的不悦的、冰冷慵懒的女声响起，穿透了房间内的鸡飞狗跳：

    

    “吵、死、了。”

    

    “一大清早，在别人的墙根底下，玩什么幼稚的扭打游戏？”

    

    “爱莉希雅，管好你的人。再制造噪音，我不介意用点‘特别’的方式让你们安静下来。”

    

    声音的主人——梅比乌斯博士，显然是被隔壁这场“性别验证大战”的动静彻底惹毛了。她穿着墨绿色的丝质睡袍，长发略显凌乱，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倚在自己房门口。那双蛇一般竖瞳的翠绿眼眸，带着冰冷的审视和不加掩饰的烦躁，透过半开的门缝，精准地刺向这边乱成一团的景象。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还纠缠在床上、气喘吁吁、衣衫不整的两人——黑发酷姐（？）正用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锁着灰毛丫头的脖子，而后者则像只被抓住后颈皮的猫一样徒劳地挣扎。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门口看戏看得不亦乐乎的爱莉希雅身上，最后，重新落回床上那个陌生又带着诡异熟悉感的“黑长直”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是谁？” 梅比乌斯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问的是爱莉希雅，目光却依旧锁定着林墨羽，带着一种审视实验体般的探究，“新品种的‘麻烦’？”

    

    “哎呀~梅比乌斯博士，早上好呀~?” 爱莉希雅转过身，面对梅比乌斯冰冷的视线，笑容依旧甜美无瑕，甚至带着点炫耀般的意味，“打扰到你休息了吗？真抱歉呢~不过，这次可不是我捡回来的‘麻烦’哦~?”

    

    她顿了顿，粉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用一种宣布重大发现般的、愉悦无比的语调说道：

    

    “这是我们亲爱的、英俊潇洒的、游戏打得很棒的小墨羽呢~！只不过，因为一点点小小的‘科学意外’，暂时换了个模样而已~！怎么样，很惊喜吧？?”

    

    “林墨羽？” 梅比乌斯那双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翠绿竖瞳，闻言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脸上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混合了惊讶、审视、以及某种被瞬间点燃的、属于科学家的浓烈兴趣。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再次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扫过林墨羽。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烦躁，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锐利，仿佛要透过那身皮衣和陌生的女性皮囊，看到其下的本质，看到“科学意外”留下的痕迹，看到……某种可能性。

    

    “性别表征转换？概念扰动？” 梅比乌斯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双竖瞳中的光芒亮得惊人，“维尔薇那个不靠谱的疯子……居然能搞出这种有趣的‘事故’？数据呢？样本呢？过程记录呢？”

    

    她一连串的问题砸向爱莉希雅，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墨羽，仿佛她此刻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极其珍贵、亟待研究的“异常现象”。

    

    “这个嘛~就要问维尔薇啦~” 爱莉希雅耸耸肩，语气轻松，“她正在努力‘修复’呢~不过，在恢复之前……” 她转向床上终于因为梅比乌斯的出现而暂时休战、但依旧互相怒视的两人，特别是看着一脸生无可恋、头发更乱的林墨羽，笑容加深：

    

    “我们的小墨羽，就要暂时以这副‘新形象’生活啦~? 梅比乌斯博士，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梅比乌斯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林墨羽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那目光冰冷、探究、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然后，她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介于冷笑和玩味之间的弧度。

    

    “有趣？” 她淡淡地重复，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确实。一个绝佳的、观察‘概念’与‘存在’之间映射关系的活体样本。”

    

    她说着，目光在林墨羽被皮衣勾勒出的曲线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因为羞愤和打斗而泛红的脸颊，最后落在那双带着崩溃和警惕的、水润的黑色眼眸上。梅比乌斯那冰冷的竖瞳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光芒。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随意，“我对这种……肤浅的表象变化，没什么兴趣。”

    

    说完，她竟然真的收回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审视目光，不再看林墨羽，也不再看爱莉希雅，只是转身，准备退回自己的房间。

    

    然而，就在她即将关上房门的前一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住，微微侧头，用那双冰冷的翠绿竖瞳，瞥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笑容依旧的爱莉希雅，用那种平淡无波、却莫名带着一丝警告意味的语气，丢下了一句：

    

    “管好你的‘实验体’，爱莉希雅。别让他……或者‘她’，再来吵我。”

    

    “砰。”

    

    房门被轻轻关上了。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仿佛刚才那冰冷锐利的审视从未发生。

    

    但爱莉希雅听见了梅比乌斯回到房间后和克莱茵的对话

    

    “克莱茵，我的指甲是不是有点长了？扣人会不会很疼？”

    

    “博士，不会的。”

    

    “算了，再剪短点吧。”

    

    林墨羽终于从小识的钳制（？）中挣脱出来，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整理着被扯歪的皮衣和凌乱的头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梅比乌斯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话，让她有种自己真的成了什么“实验体”的错觉，后背一阵发凉。

    

    小识也喘着粗气坐起来，灰发乱得像鸟窝，睡衣扣子都被扯掉了一颗，但她此刻似乎暂时忘记了“体型焦虑”，红色眼眸狐疑地看向梅比乌斯紧闭的房门，又看看林墨羽，小声嘀咕：“那条蛇……刚才的眼神好奇怪。她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爱莉希雅则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对梅比乌斯的反应毫不意外，甚至有点乐见其成。“好啦好啦，小插曲结束~” 她拍了拍手，语气轻快，“梅比乌斯博士看来也对小墨羽的‘新皮肤’很‘感兴趣’呢~不过不用担心，有爱莉姐姐在，会保护好你的~?”

    

    林墨羽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保护？不添乱就不错了！

    

    就在这尴尬、混乱、且余波未平的清晨，又一阵不疾不徐的、清晰的敲门声，从玄关的方向传来。

    

    “叩、叩、叩。”

    

    声音规律，带着一种独特的、清冷的节奏感。

    

    是敲大门的声音。

    

    三人都是一愣。这个时间，会是谁？

    

    爱莉希雅眨了眨眼，粉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露出一个更加甜美、甚至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笑容：“哎呀~看来今天早上，客人很多呢~? 小墨羽，去开门吧？说不定是来找你的哦~?”

    

    林墨羽心里咯噔一下。找她？现在这个样子？谁会来找她？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身别扭的衣服，又摸了摸脑后陌生的马尾，心里涌起强烈的不祥预感。但敲门声还在继续，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着还有些不习惯的步子，朝玄关走去。小识也好奇地从床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跟在她身后，红色的眼眸里满是“又有热闹看了”的光芒。爱莉希雅则优雅地跟在最后，粉色眼眸弯弯，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精彩戏码。

    

    林墨羽走到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瞬。门外会是谁？送快递的？查水表的？

    

    不管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心一横，拧开门把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初。

    

    她依旧穿着那身简约的米白色长裙，外面套着浅卡其色的针织开衫，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神色平静，赤红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红宝石，在清晨的光线下清澈见底。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就很精致的、印着某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袋，里面似乎装着刚出炉的、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点心。

    

    看到开门的人，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平静地、自下而上地，扫过开门的人。

    

    黑色的马丁靴，修身笔挺的黑色皮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往上，是束在脑后的、利落的黑色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脸颊边。再往上，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却漂亮得惊人的少女脸庞。五官精致，眉眼带着一种冷冽的英气，但此刻似乎因为惊讶和尴尬而微微紧绷。黑色的皮衣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修身T恤包裹的、起伏惊人的曲线。

    

    初的视线，在那曲线上一掠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重新落回对方的脸上。

    

    她静静地看了对方几秒钟，赤红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疑惑，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然后，她微微歪了歪头，用那种一贯清冷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轻声开口，像是确认，又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墨羽？”

    

    林墨羽的心脏，在听到自己名字从初口中念出的瞬间，猛地一沉，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脸颊、耳朵，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是维尔薇的机器出问题了”，想说“这只是暂时的”，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在对上初那双平静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在初平静的注视下，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当场抓获的、穿着奇装异服（还性别不对）的冒牌货。

    

    跟在林墨羽身后探头探脑的小识，在看到门外是初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抱着手臂看好戏。而爱莉希雅，则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林墨羽身侧稍后方一点的位置，粉色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初，又看看林墨羽，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戏。

    

    初没有得到回应。但她的目光，已经从林墨羽脸上，缓缓移开，转向了她身后的小识，以及更后面的爱莉希雅。在扫过爱莉希雅脸上那毫不掩饰的、看戏般的笑容时，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蹙眉的幅度极小，几乎看不见，但一直紧盯着她的林墨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然后，初重新将目光落回林墨羽身上。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仅仅是平静的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种更深邃的、难以言喻的东西。那东西很淡，却让林墨羽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初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林墨羽的距离。两人身高相仿，此刻几乎是平视。近到林墨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仿佛带着雪后松针气息的淡香，能看清她长而翘的睫毛，和那双眼眸中清晰的、自己的倒影——一个惊慌失措、脸颊爆红、穿着皮衣扎着高马尾的陌生“少女”。

    

    初抬起手，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要拂开被风吹到脸前的发丝。但她的指尖，却轻轻擦过了林墨羽耳畔垂落的一缕碎发，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了她耳后。

    

    指尖微凉，触感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林墨羽的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屏住了。

    

    初却没有收回手。她的指尖，顺势轻轻抚过林墨羽耳廓的轮廓，然后下滑，极其自然地、蜻蜓点水般，拂过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那动作轻柔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狎昵的亲昵。

    

    然后，初微微倾身，靠近林墨羽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初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清冷中带着一丝奇异沙哑的嗓音，低声说道：

    

    “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又像是在品味某种新奇的感觉。赤红的眼眸近在咫尺，倒映着林墨羽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慌乱的神情。

    

    “……也不错。”

    

    声音落下，她退开半步，拉开了距离。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个近乎调戏的轻抚和低语，只是林墨羽过度紧张的幻觉。

    

    但林墨羽知道，不是幻觉。

    

    因为初那双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毫不掩饰地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林墨羽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近乎掠夺般的炽热光芒。

    

    那光芒很淡，藏在她平静的眸色之下，却让林墨羽瞬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毛骨悚然的危机感。

    

    仿佛平静的湖面下，潜伏着巨大的、不知名的黑影，此刻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初将手里提着的甜品纸袋，轻轻递到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林墨羽面前，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给你带的早餐。新出的栗子蒙布朗，听说不错。”

    

    然后，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林墨羽身后一脸“哇哦”表情的小识，和笑容更加甜美灿烂的爱莉希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她看着林墨羽，赤红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少女”呆滞的脸，“墨羽？”

    

    林墨羽：“……”

    

    她看着眼前平静递来甜品、仿佛无事发生的初，又感受着脸颊和耳廓残留的、微凉的触感，再对上初那双看似平静、深处却仿佛有暗流涌动的赤红眼眸……

    

    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上她的脊椎，盘踞在她的脑海：

    

    完了。

    

    她好像，掉进陷阱了。

    

    （未完待续）

    

    （想看后续的自己评论加催更，写的牢作手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