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村,高墙大院,院子坐落在村子角落,墙高近丈,门板厚重,漆色斑驳。
院内,一方石桌旁,歪歪斜斜坐着三条大汉。
正是午后,日头有些毒,但院内一棵老槐树撑开大片阴凉。桌上摆着几碟油汪汪的卤肉、花生米,地上滚着几个空酒坛,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和浓烈的酒气。
三个人都敞着怀,露出或精壮或肥腻的胸膛,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
其中一个光头汉子,脸上有道疤,正狠狠嘬了一口烟,劣质烟卷的火光在阴影里明灭不定。
他吐出一口浓痰,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压低了粗嘎的嗓子:“疤脸哥,刘三,你们说……那俩镇玄司的官差,死在这儿……上头,上头不会真派人来吧?那可是镇玄司啊!专门管咱们这种事的!”
旁边那个被称作刘三的瘦高个,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一大口浑浊的烈酒,呛得咳嗽几声,脸上也有些不安,但还是强撑着道:“怕……怕个鸟!我、我听说,现在镇玄司自己都焦头烂额,人手紧得很!死了两个小喽啰,谁有空管?再说了,这穷乡僻壤的,等他们想起这茬,黄花菜都凉了!”
两人说着,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上的第三个人。
这是个满脸横肉、敞着衣襟露出浓密胸毛的壮汉,正是疤脸哥。
他一手捏着烟,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根卤猪蹄啃得满嘴流油,听到两人的话,他嗤笑一声,把啃了一半的猪蹄往桌上一丢,油乎乎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满脸的不屑。
“瞧你们俩那点胆子!跟特么娘们似的!”
疤脸哥声音粗野,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镇玄司?呵,老子告诉你们,现在那镇玄司,就是个空壳子!老子镇玄司里有兄弟!亲口跟老子说的!他们那巡查,现在就他娘的剩仨了!”
“还活着的那仨,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屁大点事都顾不上!”
“至于下面那些阿猫阿狗,死的死,跑的跑,谁他妈有功夫来管咱们这黑水村的破事?”
光头和刘三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的惶恐也消退了不少。
“真的?疤脸哥,您真有门路在镇玄司?”光头小心翼翼地问,带着讨好。
疤脸哥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那还能有假?我那兄弟说了,现在这世道,镇玄司自己都朝不保夕,说不定哪天就撤了!”
“咱们只要把心放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该孝敬上面的,按时孝敬,屁事没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压低声音,却更显狠厉:“再说了,就算……就算真有那不开眼的镇玄司狗腿子再来,又怎么样?”
“咱们是干什么吃的?这黑水村上上下下,谁家没沾点荤腥?只要消息一到,咱们立刻报上去!上面自然会派人料理!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镇玄司来人被上面的大人物撕成碎片的场景,脸上满是残忍和得意的笑容。
光头和刘三听得连连点头,脸上也露出了放松甚至有些狰狞的笑容。
是啊,怕什么?有上面罩着,有疤脸哥的门路,镇玄司算什么?
“疤脸哥说得对!来来来,喝酒喝酒!”
刘三端起酒碗,脸上的惧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亡命徒般的亢奋,“敬疤脸哥!敬上面的大人!”
“对!敬疤脸哥!以后咱们就跟着疤脸哥,吃香的喝辣的!”光头也连忙端起碗。
三人碰碗,劣酒入喉,火辣辣地烧着食道,也烧起了他们心中那点阴暗的侥幸和狠戾。
烟雾缭绕中,三张面孔都有些扭曲。
“砰——!!!”
就在三人酒意上涌,情绪最放松、最得意的刹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在院门口炸开!
那扇厚重的、从里面栓死的木门,如同被一头狂暴的巨兽正面撞击,整个门板带着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瞬间脱离门框,以炮弹般的速度向内轰然砸来!
疤脸哥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变成了惊恐和茫然。
他只看到一片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
“咚——!!!”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厚重的木门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坐在主位、正对着门口的疤脸哥身上!
那恐怖的冲击力,让疤脸哥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苍蝇拍拍中的苍蝇,被木门带着,狠狠撞在了他身后的砖石院墙上!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内脏爆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木门深深嵌入墙壁,疤脸哥那壮硕的身躯,被硬生生“钉”在了木门和墙壁之间,只剩下一截扭曲的手臂和半条腿露在外面,软塌塌地垂下,鲜血如同被挤爆的番茄酱,从木门边缘和墙壁缝隙里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面。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子,意识就彻底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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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光头和刘三脸上的笑容甚至都还僵在脸上,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恐。
他们只看到木门飞来,疤脸哥消失,然后就是泼溅的鲜血和嵌入墙壁的木门。
“呃……”
两人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瞳孔骤缩,酒意瞬间被刺骨的寒意驱散,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袭击并未结束。
就在他们僵住的刹那,两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骤然从他们胸口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被两头发狂的蛮牛正面撞中!
“噗!噗!”
两人甚至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朝着左右两侧的墙壁倒飞而去!
而在他们倒飞的路径上,不知何时,两根被粗糙削尖、足有成人手臂粗细、一人多高的硬木桩,如同从虚空中浮现,尖端对准了他们的胸膛!
“嗤啦——!”
“嗤啦——!”
利刃入肉般的闷响,伴随着木桩刺穿血肉、骨骼、最后深深扎入砖石墙壁的可怕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光头和刘三的身体,被两根巨大的木桩,一左一右,呈大字形,狠狠钉在了两侧的墙壁上!
木桩从他们胸前刺入,背后透出,将他们死死固定在墙上。剧痛直到此刻才潮水般涌来,两人张开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鲜血不要钱似的从口中、从胸前的伤口涌出,瞬间浸透了衣衫。
烟尘渐渐散去。
一个穿着普通灰布衣衫、面容平凡的男子从被踹开的院门缺口处,缓缓走了进来。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院中狼藉的地面、酒肉、以及三具挂在墙上的躯体上。
他看都没看被门板拍成肉饼的疤脸哥,目光平静地扫过被钉在墙上、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剧烈抽搐、眼神涣散的光头和刘三。
然后,他走向了被钉在左侧墙上的光头。
光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求饶,但涌出的只有血沫。
易容后的吴升,在他面前停下。
他甚至没有开口问一句话的意思,右手一翻,掌中便多了一把缠绕着蝌蚪纹的匕首。
正是那柄专门用来审问妖魔的匕首。
在光头绝望目光注视下,吴升抬手,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将匕首的尖端,对准了光头因为恐惧而大张的嘴巴上方,天灵盖的位置,然后,轻轻一送。
“噗。”
一声轻响,匕首的尖端,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头骨,没入光头的头颅深处。
“呃……嗬……”
光头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珠子瞬间向上翻去,只剩下骇人的眼白。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扭曲、痉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紧接着,两行粘稠、暗红的血泪,混合着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淌下,模样凄惨恐怖到了极点。
吴升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左手按在光头的头顶。
神识随着匕首的引导,瞬间刺入对方混乱,且在迅速消散的意识之中。
粗暴,直接,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本能的恐惧和痛苦。
如同用烧红的铁钎,在脆弱的灵魂上翻搅烙刻。
几个呼吸后,吴升松开了手,拔出了匕首。
光头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下去,气息全无,瞳孔彻底涣散,但脸上依旧凝固着痛苦和恐惧表情。
吴升看也没看这具尸体,目光转向右侧墙上钉着的刘三。
刘三亲眼目睹了同伴被匕首刺入天灵盖后那惨绝人寰的死状,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处湿了一大片,骚臭弥漫。
看到吴升转向他,他拼尽全力扭动着被钉住的身体,涕泪横流,含糊不清地哭喊着:“饶……饶命……大人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您……别……别杀我……”
吴升对他的求饶置若罔闻,如同没听见。他走到刘三面前,抬起手中还在滴血的匕首,在刘三那因极度恐惧而扭曲、放大的瞳孔倒影中,将匕首尖端,对准了他的眉心。
然后,在刘三骤然拔高、几乎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和哀求声中,平稳地刺了下去。
“噗。”
同样的轻响。
同样的血泪横流,身躯僵直,意识被粗暴地侵入。
片刻后,吴升拔出匕首,刘三的头颅也耷拉下去,步了光头的后尘。
从破门而入,到三人毙命,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鲜血滴落在地面的滴答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骚臭味。
吴升站在原地,闭目片刻。
“黑水村上供的狐仙娘娘,人在码头……”
他走到疤脸哥那被木门嵌在墙上的尸体旁,左手随意一划,如同切开一张纸,轻易地破开其胸前的衣物和皮肉。
探手进去,一抓,一掏。
一颗还在微微抽搐、沾满鲜血的心脏,被握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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