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姜砚山坐在书案后,面色凝重。
门口响起敲门声,紧接着姜韫的声音传来,“父亲,是我。”
姜砚山回过神,正了正神色,声音微扬,“是韫韫啊,进来吧。”
姜韫推门而入,看出父亲心绪不佳,猜测是因为赈灾一事。
“父亲可是担忧,此次周尘前去赈灾,三皇子会因此得势?”姜韫问道。
姜砚山脸色沉重地叹了口气,“唉......圣上至今不肯立储,眼下又给了三皇子翻身的机会,万一到最后......”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姜砚山摆了摆手,看向姜韫,“韫韫找为父有何事?”
姜韫便没再多言,将手里的卷宗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父亲,您看下这个。”
姜砚山拿起桌上的卷宗查看,眉心缓缓拧起,“这是......”
“父亲,这是永原县起义军的详尽情报。”姜韫解释道。
姜砚山眉心未松,仔细看了下去。
这份卷宗的确写得十分详细,起义军兵力、布防、粮草辎重,与官兵的几次交战记录,官府已经派去围剿失败的几波人,以及后续围剿需要的粮草与军饷预算......
这支起义军在山上盘踞三个月,与官兵 多次交手,竟无一次败绩,实为罕见。
姜砚山越看眉心皱得越紧,“想不到这小小的永原县,竟出了这样一支棘手的队伍。”
姜韫却是一笑,“父亲觉得,这支起义军战力如何?”
姜砚山略一沉吟,“有勇有谋,善于伏击,想必这些人以前是行军之人......”
“可女儿若是说,这支起义军不过是永原县里的寻常百姓呢?”姜韫说道。
姜砚山一愣,“你说什么?”
姜韫点了点头,缓缓开口,“这支起义军本是永原县百姓,受当地县令欺压多年,忍无可忍杀了县令,而后逃到了郊外的荒山上躲藏,利用荒山易守难攻的优势坚持了三个月。”
姜砚山了然,“难怪他们才能如此团结地抵御官兵的围剿......以少胜多,不止首领要有脑子,还要军队上下齐心才能成事。”
“父亲,这些人并非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若妃县令逼得他们走投无路,他们也不会如此。”姜韫沉声道,“可圣上却派了高应骋去招安。”
“可高应骋的性子,父亲自是清楚不过,他早年受薛老将军照拂,对薛家忠心耿耿,且性情阴狠,处事从不心慈手软,他去永原县哪里是招安?分明是要这支起义军的性命!”
姜韫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前世便是如此,高应骋在到达永原县后,指挥官兵强攻上山未果,便下令放火烧山,全然不顾周边村落百姓,不但将山上的起义军活活烧死,连带周围的村庄也被烧毁大半。
所以今生,这样的惨剧不能再发生。
“父亲,如此有勇有谋的一支起义军,若真的丧命......就太可惜了!”
姜韫的话让姜砚山陷入沉思。
若非县令欺侮、走投无路,谁会愿意抛家舍业,到山上做反贼呢?
好一会儿,他才看向姜韫开口,“你有何打算?”
“女儿希望父亲,能够招收这支起义军。”姜韫认真说道。
姜砚山敛眉,“可圣上已经派了高应骋前往,若为父再这时候去找圣上,岂不是......”
“所以父亲,此事要暗中进行,不可被旁人知晓。”姜韫说道,“若能顺利招安,之后再将这支起义军分批安插进营中,神不知鬼不觉。”
姜砚山沉思良久,答应下此事,“好,既然韫韫惜才,那父亲便想法子将他们收进姜家军的营中,不过......这些人毕竟是起义军,名义上是大晏的反贼,万一他们不同意该当如何?”
既然是起义军,那些人本就不信任朝廷,不然也不会和官兵僵持这么久。
姜韫闻言,从袖间拿出一个信封,递到了姜砚山面前。
“父亲,这是女儿写的一封招安信,父亲可斟酌一二。”姜韫说道。
姜砚山接过信打开,认真看了起来:
“闻汝等虽有冤屈,实非本意作乱。念尔等皆我朝赤子,不忍加诛,今吾特遣亲信招抚,凡归顺者,过往一切不咎,编入姜家军营中,一视同仁。此诺如日月之明,山河为证,吾定不负此言。”
落款处,是姜砚山自己的名字。
“女儿想请父亲写这样一封信,是为了给这支起义军一颗定心丸,也是将这封亲笔信当作一块试金石。”
姜韫缓缓说道。
“若这支起义军真的如卷宗上所写,是一支有勇有谋的精锐,那么他们必然知道,加入姜家军才是他们当下最好的出路,也是能保存所有人性命的唯一一条生路。”
“可若他们连眼前的局势和亲笔信的分量都看不透的话......那便说明他们只是徒有虚名,自是不值得我们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招安,届时再想法子救下他们,将人打发走便是。”
“毕竟姜家军不养蠢人,也不会养喂不熟的白眼狼。”
镇国公亲手写下的招安信,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有说服力。
姜砚山握着信纸,沉思许久,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女儿将此事考虑得如此周到,他一时间想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似乎也只有答应下来。
“不过......要派谁去招安才合适呢?”姜砚山有些犯难,“此事若处理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若不是他对圣上的凉薄失望透顶,他也不会因为女儿的游说而应下此事,万一有个闪失,莫说是镇国公府,便是整个姜家军都有可能收到牵连,所以这件事,必须由他最为亲近之人去做才可以。
可他的那几个心腹都在营中担任要职,连何霖安都很忙碌,离开三两日倒不会被人察觉,但永原县离京遥远,一来一回少说有半月,时间一久定会被旁人看出端倪。
只能寻个由头,暂且将人调离京城,但如此一来万一惊动圣上......
姜韫看着父亲面上的犹疑不定,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父亲,女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