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玄微微颔首，并未立刻接过通讯器。他轻轻运劲，周身肌肉一阵极其细微却精准的律动，附着在皮肤与发丝上的海水便被震成细密的白雾，四散开来，露出底下干燥而充满力量感的古铜色肌肤。随手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印有联邦徽记的干燥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和脖颈，便将毛巾丢回。

    “我知道。”

    司徒玄淡淡道，声音有些沙哑，是剧烈战斗后的正常反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他走到战舰侧舷的栏杆旁，一手随意地撑在冰冷的金属扶手上，另一只手则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了自己的私人通讯魂导器——一个比军方制式更小巧、材质也更特殊的银灰色方块。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通讯器，而是投向远方无垠的、此刻波光粼粼却暗藏汹涌的大海，仿佛刚才那场与万年魂兽的生死搏杀，不过是这浩渺汪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涟漪。

    手指在通讯器侧面一个隐蔽的凹陷处轻轻一按，魂力注入，通讯器表面亮起柔和的光晕，自动连接到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频道。

    短暂的等待音后，通讯被接通。

    “有事吗？”司徒玄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通讯器的另一头，传来一道苍老、缓慢，却透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与一种难以言喻疲惫感的声音，声音通过特殊处理，显得有些失真，但辨识度极高——正是联邦议会中某位实权派，同时也是这次深海猎杀行动最高级别支持者的声音。

    “司徒上校，”老人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日月联邦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司徒玄沉默了几秒钟，浓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深海战斗后略显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他当然知道联邦找自己绝不会只是为了确认猎杀是否成功，但如此直接地以“需要帮助”开口，还是让他感到一丝不同寻常。

    毕竟，以他目前展现出的实力和潜力，以及身上那层“日月军部机甲部队特聘教官”、“战神殿预备成员”等诸多若即若离的身份，联邦对他的态度更多是拉拢、观察与有限度的利用，而非轻易动用。

    “你先说。”

    司徒玄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回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海天交接处，仿佛那比通讯器另一端老人的话语更重要。

    另一头的老人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了些，透出事情的严肃性：“最近，星罗帝国的星罗皇家学院，和史莱克学院那边，接触异常密切。频率、层级，都超出了正常学术交流的范畴。”

    司徒玄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但依旧没有回头。

    老人继续道：“联邦需要获得更准确、更核心的消息。光靠外围情报人员，很难触及他们真正商谈的内容。”

    “如果需要消息，”

    司徒玄终于侧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通讯器，看向遥远的联邦首都，“你应该询问联邦的情报系统，军情局、安全部，或者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我只是一个魂师，最多……能打一些。”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也带着明确的界限划分。

    “呵呵，”

    老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听不出多少笑意的笑声，“正是需要司徒上校你的‘力量’，当然，不只是战斗的力量。”

    他稍微停顿，似乎是在给司徒玄消化信息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语速稍稍加快：“据可靠情报，星罗帝国来访的‘星罗号’远洋魂导巨轮上，星罗皇家学院的代表正在极尽全力，甚至开出了某些……我们暂时无法完全确认，但代价绝对不菲的条件，试图邀请一批史莱克学院的精英学员，一同登船返回星罗大陆。”

    “而这一次，联邦组织前往星罗大陆的回访交流活动，明面上是增进两大陆魂师界的友谊，展示联邦新一代的魂师风采，”

    老人的声音变得凝重，“但实际上，最主要的任务之一，是探知星罗帝国在蛰伏这么多年后，其国内的真正虚实，魂师力量的发展，以及……他们对联邦的潜在态度是否有根本性转变。”

    “史莱克学院这次的异常接触，让议会和军方的一些人感到了担忧。”

    老人的话语中透露出联邦高层对此事的重视与分歧，“倘若史莱克学院……真的有大规模迁移，或者至少是核心力量、未来种子向星罗大陆倾斜的想法，哪怕只是部分、试探性的，联邦都必须进行一些……提前的部署。你应该明白，史莱克学院的影响力，不仅仅在于它是一座学院。”

    司徒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当然明白。

    史莱克学院万年积淀的声望、遍布大陆各界的精英校友网络、深不可测的隐藏力量（尤其是海神阁），以及那种超然物外却又实际影响着魂师界风向的特殊地位，使它成为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它的态度，某种程度上能影响大陆很多中立魂师乃至势力的倾向。

    联邦一直试图将其纳入掌控或至少是深度影响的范围，但收效甚微。

    一年前，联邦借助司徒玄在史莱克城外院掀起的风波，以中央军团和战神殿压境的方式施压，算是一次强硬的警告和试探，但也仅此而已。

    联邦不可能真的对史莱克城发动全面攻击，那代价谁也承受不起。

    而现在，史莱克学院主动与星罗帝国接触，而且是这种可能涉及学员输送的深度接触，无疑是在联邦敏感的神经上又划了一刀。这不仅仅关乎情报，更可能关乎未来大陆的战略平衡。

    司徒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这些念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峭弧度。

    说白了，就是让自己去当个搅屎棍，或者至少是一根足够坚硬、能搅动那潭深水的棍子。

    日月联邦一直以来的想法就是彻底掌控或者实质性削弱史莱克学院和传灵塔这两大“国中之国”。

    传灵塔至少在明面上与联邦合作密切，利益交织，算是半融入体系。

    但史莱克学院，完全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软硬不吃，保持着一种让联邦如鲠在喉的“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