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陈新杰突然笑了,不是愉悦的笑,而是气极反笑,是那种看到荒谬到极致的事情时忍不住发出的笑声。
“云冥啊云冥……”
他摇着头,缓缓站起身,军靴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云冥微微皱眉,似乎对陈新杰的态度感到不解:“陈前辈,有话请直说。史莱克学院万年来守护大陆,抵御邪魂师,培养人才,自问无愧于心。我不明白联邦为何始终视我们为眼中钉。”
“无愧于心?”
陈新杰的声音陡然提高,他一步踏前,茶几上的茶杯嗡嗡震动,“好一个无愧于心!”
他盯着云冥,眼中燃烧着压抑了数十年的怒火:“联邦成立数千年来,你们史莱克学院做了多少违背联邦律法的事情?别的不说,光是寂灭魔鬼岛,你们便在北海军团驻地做出多少足够杀头的事情?”
云冥神色平静:“寂灭魔鬼岛是史莱克学院自古以来的试炼之地,那里的试炼虽然严苛,但都是为了培养能够守护大陆的强者。至于北海军团驻地……那是误会,我们的学员只是为了通过试炼,并未有意冒犯。”
“误会?”
陈新杰的声音冰冷,“抢夺联邦战斗飞机,在各个城市里无故挑衅,造成公共设施损毁,民众恐慌,美其名曰‘历练’?你们知不知道,光是过去的百年,史莱克学员所谓的‘历练’就造成了联邦超过三百亿联邦币的直接经济损失?间接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云冥轻轻摇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陈前辈,您知道培养一名合格的魂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吗?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雨,只有在真正的挑战中,学员们才能成长。那些所谓的‘损失’,与史莱克培养出的守护大陆的强者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联邦的损失、民众的困扰,都不过是培养强者道路上必要的牺牲。
陈新杰看着云冥,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无力——那种你费尽口舌,对方却始终活在自己世界里的无力。
“那所谓的监督大陆安全,绞杀圣灵教呢?”
陈新杰的声音低沉下来,但更加冰冷,“你们擅自行动,不顾联邦军队的部署,多少次打乱了围剿计划?三十二年前,东海城围剿圣灵教分坛,史莱克七怪擅自行动,导致十七名联邦特勤人员牺牲,圣灵教高层逃脱。这件事,你不会忘了吧?”
云冥的眉头终于真正皱了起来:“那件事我们事后调查过,当时圣灵教正在举行献祭仪式,若等联邦军队完成合围,至少会有五百名平民丧生。史莱克七怪的选择虽然造成了特勤人员的牺牲,但拯救了更多的人。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善,必须做出艰难的选择。”
“更大的善?”
陈新杰的声音在颤抖,“所以联邦特勤人员的命就不值钱?所以他们就可以被牺牲?云冥,你知不知道每一个联邦军人、每一个特勤人员,他们也有家人,也有等待他们回家的亲人?”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已经破坏了圣灵教的仪式,只要抓到证据就能够一网打尽!”
“我知道。”
云冥坦然看着陈新杰,“但史莱克学院的使命是守护整个大陆,守护亿万生灵。我们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仪式即将发生而不管,再者说来,为什么联邦不能够将这样重要的信息提前告知我们呢?造成这样的事故,根本不可能将责任怪在我们身上?”
“而且在这样的大义面前,个人的牺牲虽然悲痛,但却是必要的。我相信那些牺牲者的家人,也会理解这一点。”
“理解?”
陈新杰终于控制不住,一掌拍在茶几上。
轰!
沉香木茶几瞬间化为齑粉,连粉末都没有留下,直接气化消失。不是破碎,而是彻底的湮灭——那是极限斗罗怒极之下对力量极致的控制。
“你凭什么替别人理解?!你凭什么替那些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家庭说他们会理解?!”
陈新杰死死盯着云冥,眼中血丝隐现:“云冥,你是不是真的以为,史莱克学院就是大陆的主宰?你们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可以随意决定谁的牺牲是‘必要’的,谁的生命可以被用来换取‘更大的善’?”
“我们联邦政府维护联邦的安全,和你们史莱克学院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你还以为这里是万年前的星罗帝国?史莱克监察团能够和万年前一样肆意妄为吗?”
云冥看着暴怒的陈新杰,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陈前辈,您冷静些。”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史莱克学院从未想过主宰大陆,我们只是履行万年前的承诺——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生灵。为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陈新杰重复着这句话,突然笑了,笑得很苍凉,“好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所以联邦的法律可以无视,联邦的秩序可以破坏,联邦军人的生命可以牺牲——只要是为了你们所谓的‘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中的寒意却更加刺骨:“云冥,让我告诉你一个事实——你知不知道,日月联邦永远都是国家!在国家里,史莱克学院再大也只是学院!学院就要遵守国家的法律,学院的学员就要遵守公民的义务!”
云冥轻轻摇头:“陈前辈,您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史莱克学院不是普通的学院,我们承载的是万年的传承,是初代史莱克七怪对抗武魂殿、对抗深渊的意志。我们的使命超越国界,超越时代。”
“那如果你们不能遵守联邦的法律呢?”
陈新杰一字一顿地问,“如果你们继续凌驾于法律之上,继续将联邦视为可以随意践踏的对象呢?”
云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那双平静如湖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锐利如剑的光芒。
“那么史莱克学院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守护这片大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万年前如此,现在如此,万年之后依然如此。”
会客厅内陷入死寂。
月光依旧静静流淌,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起,但在两人之间,无形的气场已经开始碰撞、挤压、交锋。
陈新杰看着云冥,看着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看着这位如今站在对立面的“擎天斗罗”。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场对话注定不会有结果。
因为他们从根本上,对“秩序”的理解就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