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峰顶，巨大的空间裂缝正在缓缓收缩，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叶尘的半只脚，已经踏在了虚空边缘。
凡界的法则开始排斥他，世界意志正用尽力量，将他这个不属于此界的人驱逐出去。
柳倾城的汇报和最后的问话，没能在他心里掀起半点波澜。
此界之事已了，因果已清。
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即将被彻底斩断。
这本该是个完美的收尾。
然而，就在叶尘准备将另一只脚也迈入虚空，彻底告别这片土地的瞬间。
他的动作，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
他那向来平静的黑眸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嗯？”
他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咦。
这并非来自外界的警兆，也不是神魂感应到了任何威胁。
来源是……他的血脉。
鸿蒙仙帝血脉深处，突然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这悸动很微弱，仿佛只是错觉。
它并不像之前面对仇敌时，会清晰浮现出名单和因果。
这一次，更像是一种直觉，总觉得似乎漏掉了什么，却又想不起来。
“有遗漏？”
叶尘眉头微蹙。
这不应该。
在他的神念笼罩下，整个凡界，从东荒到西漠，从南疆到北原，再到无尽之海的每个角落，所有与他结下因果的人，都已被他审视了一遍。
叶家主脉的党羽已经覆灭，玄冥宗的余孽也被清空，噬血世家的根基更是连根拔起。
所有曾参与阴谋，或在他落魄时对他落井下石的势力，都在神裁殿的铁腕下被彻底抹去。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不剩。
凡界，理论上已经干净了。
可鸿蒙血脉的预警，从不出错。
这丝悸动虽然微弱，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端连着他的血脉，另一端深深扎根于这片他即将离开的凡界大地。
“有意思。”
叶尘缓缓收回了那只踏入虚空的脚，重新站立在不断崩塌的通天峰顶。
他闭上眼，没有再用神念去扫描整个世界。
源头能在他之前的神念探查下躲藏，就说明它并非存在于正常的空间维度。
他将所有心神，全部沉入自身的血脉之中，试图逆着那根看不见的因果线，追溯其源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空间裂缝的愈合速度正在加快。
然而，叶尘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
他“看”到了那根线。
它确实连着凡界，但根源却被一层浓雾笼罩，飘忽不定。
给他的感觉，就像这条线连接的东西，既在凡界，又不完全在凡界。
“超脱于凡界法则之外，却又与此界有着某种伴生关系……”
“自上古便存在的隐秘之地么？”
叶尘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这种层级的秘密，柳倾城不可能知道。放眼整个凡界，或许只有一个人，能给他一些答案。
……
与此同时，原天玄宗山门，如今的神裁殿总部。
后山的一片演武场上。
白无极正捋着胡须，一脸欣慰的看着眼前三千名盘膝而坐的少年少女。
这些是他耗费心血，从凡界各地搜罗来的顶级天才，是神裁殿未来的根基——第一代神卫。
“咳咳！”
白无极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表一番训话，为今天的修炼画上句号。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却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差点把自己的胡子给薅下来。
“白无极。”
“少……少主？！”
白无极猛的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通天峰的方向已经恢复平静，那道撕裂天穹的可怕裂缝早已消失不见。
走了啊！
他刚刚还亲眼看着少主离开的！
自己心里那篇长达三千字的《恭送少主赋》都还没来得及构思完，怎么少主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幻听？不对！这股熟悉的、能压塌万古的威压，绝对是少主没错！
“少主！您……您还没走？”
白无极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连忙用神念传音，小心的问道。
“临走前，有个问题。”
叶尘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您请讲！老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白无极立刻挺直腰杆，神情肃穆，仿佛正在接受神圣的垂询。
能在少主离开前的最后一刻，还被他老人家亲自提问，这是何等的荣幸！
“凡界之内，或与凡界相关之地，是否还有连你也不知道的、自上古便存在的隐秘存在？”
叶尘的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白无极的心头。
“呃……”
白无极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了。
什么玩意？
连我也不知道的？
少主您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我白无极，天玄宗曾经的太上长老，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凡界行走的活字典！这片土地上，上到三万年前哪个宗门的老祖宗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裤衩，下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一株百年份的灵草，我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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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您问我，有没有连我也不知道的隐秘？
这不是为难我胖虎……不对，为难我白无极吗！
白无极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尘封的记忆、古老的卷宗、甚至是一些道听途说的野史秘闻，都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闪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白无极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真的想不到。
在他已知的范畴内，凡界所有的禁地、秘境、上古遗迹，都已在神裁殿的掌控之下，不存在任何能够威胁到新秩序的力量。
“启禀少主……老奴……老奴愚钝，想不出来。”
白无极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愧。
“再想。”
叶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白无极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
少主既然这么问，那就一定有！
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白无极闭上眼，开始将自己的记忆，从凡界有文字记载的时代，继续往前追溯。
那些早已被岁月湮灭，只剩下只言片语的神话时代……
神话……传说……
等等！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白无极的脑海。
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极其荒诞，几乎被所有修士当成是无稽之谈的传说！
“少主！老奴想到了一个！但……但这只是一个传说，当不得真啊！” 白无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说。”
“是！传说，在我们这方凡界诞生之初，曾伴生有一处界狱，也称放逐之地。据说，那里是世界意志用来流放错误与失败品的地方。”
“比如，某些在创世过程中诞生的、不符合此界法则的畸形怪物；又比如，一些触犯了天地禁忌，却又因某些原因无法被彻底抹杀的上古大凶。”
“传说，那个地方的法则与凡界完全不同，时间与空间都是混乱的。它依附于凡界存在，却又独立于凡界之外。”
白无极一口气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这种只存在于神话里的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然而，叶尘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头狂震。
“界狱……放逐之地……”
叶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玩味。
“入口在何处？”
“这……这就不知道了。传说中，界狱没有固定的入口，它可能会在任何一个被遗忘的角落，以任何一种形式出现。可能是一口枯井，也可能是一座孤坟，甚至可能是一面古老的镜子。而且，只有身负大罪孽，或是被此界天地所厌弃的生灵，才有可能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到通往界狱的路……”
白无极越说声音越小。
这些信息，太过虚无缥缈了。
“知道了。”
然而，叶尘只是淡淡的回了三个字。
“派人去查，所有与这个传说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将此事，列为神裁殿最高等级的机密。”
“在没有我的命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更不得尝试进入。”
“是！老奴遵命！” 白无极神色一凛，连忙应道。
“还有……” 叶尘的声音顿了顿，“你做得很好。”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在灵魂深处的无上威压，彻底消失了。
白无极怔怔的站在原地，许久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摸了摸自己湿透的后背，脸上挤出一个苦笑。
“少主……终于还是走了啊……”
“不过，界狱……这下可有得忙了。”
……
通天峰顶。
在得到界狱这个答案的瞬间，叶尘血脉中那丝微弱的悸动，与这个名词产生了共鸣。
他知道，自己找到了那个被遗漏的答案。
不过，那丝悸动在得到确认后，便再次沉寂下去，没有传来任何威胁的信号。
这说明，那个所谓的界狱，目前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甚至，它都无法引起自己复仇的兴趣。
或许，那里面真的关着什么上古的失败品，但对于即将踏足修仙界的叶尘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凡界，终究只是一个起点。
他不可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在这里浪费时间。
将此事交给白无极去调查，已经是他能给予的最高重视。
了结了这桩最后的心事，叶尘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开始排斥自己的天地，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弧度。
“那么，再会了。”
他转过身，一步踏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身影，彻底没入了那正在飞速愈合的漆黑裂缝之中。
下一刻，裂缝闭合，天空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留下一个关于界狱的传说，和一个不知将在多少年后才会揭晓的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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