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随来到虎族部落的第五天,班特斯被大祭司派往柯特山脉北侧。
倒也不是去参加狩猎,而是去采一种只在雪季初生的苔藓。
大祭司说那种苔藓长在北侧悬崖的背风面,叶片肥厚,捣碎后敷在伤口上可以防止冻伤。
班特斯是不想去的,毕竟他的私心永远偏向褚随。
但大祭司说,褚随身上没有那些厚实的绒毛,皮肤在极寒下要是皲裂,这些苔藓大有用处。
于是班特斯准备采它个百斤回来。
而且褚随似乎完全没感觉到自己的睡觉毯子的不舍。
就这样开启了,他在异世的动物园老虎分区管理员的工作。
褚随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蹲下来。
面前是一堆搭好的柴火。
他身后站着七个亚兽。
其中杰克拉还着一个年轻亚兽的手,对方的肚子微微隆起。
米拉,是西亚的伴侣,看起来身体不是很好,还咳嗽了两声,用手背掩住嘴。
他们站在几步之外,保持着和褚随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的距离。
看样子,虽然他们被火给吸引,但是仍然对褚随有所防备。
褚随没有在意这些,他把细枝抵在木板上,直接开始教学。
等到青烟变粗,火星亮起来。
褚随把燃烧的苔藓放进柴堆底部,火焰窜出来。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褚随把手从火焰边收回来,拍了拍沾在掌心的炭灰。
“谁想试。”
七个亚兽互相看了看。
最终还是杰克第一个走出来。
他蹲在褚随旁边,拿起木板和细枝。
他学着褚随的样子开始搓动。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太过紧张还是如何,一直没能成功。
褚随在一旁淡淡开口,
“不要太紧张了,手腕用力,不是手指,力气往下,不是往前。”
杰克的肩膀下沉,细枝的旋转在他手里变得稳定起来。
青烟升起来,杰克的呼吸也随之变重了。
他的眼睛盯着那缕烟,火星亮起来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等到火焰彻底窜起来,照亮了他的脸。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成功了!
“这是我生的火。”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亚兽们,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杰克的成功,无异于是对亚兽们最大的鼓励。
大家都勇敢尝试起来。
到了正午,空地上燃着四个火堆。
亚兽们分成几组,轮流练习,搓细枝的动作从生硬变得熟练,从熟练变得有节奏。
有些亚兽甚至手掌都搓出了水泡,仍然不愿意放弃练习的机会。
褚随靠在一棵铁木树的树干上,他把手按在胸口,等那阵沉闷的不适过去。
虽然已经吃过了药草,但毕竟只是其中一片,毒素只是暂时被压制。
还是会有不舒服的情况。
洞穴方向传来了幼崽的叫声。
一个虎族幼崽从洞穴里跑出来,后面跟着四个。
幼崽的兽形比成年虎族小得多,四肢短粗,爪子不成比例地大。
皮毛蓬松,斑纹还没长开,边缘模糊。
跑起来时四只爪子各跑各的,屁股扭来扭去。
领头那只一头撞在褚随腿上,褚随手按在那只幼崽的头上。
幼崽的耳朵从褚随指缝间支出来,一左一右,毛茸茸的。
褚随正想说些什么,那幼崽嗷嗷叫了起来,
“我叫阿树,你生病了吗?身上有生病的味道。”
“我的亚兽告诉我,你教会他们魔法,是因为这个你才生病了吗?”
“我们心疼你。”
阿树的兽瞳是浅琥珀色的,比成年虎族淡。
他看着褚随,瞳孔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
鼻尖在空气中不停动着,在闻褚随身上的气味。
其他的小虎崽也涌了上来,褚随只能盘腿坐下,笑着摇摇头,
“不是,是因为我之前就中了毒,和教你们火没有关系。”
杰克见状,立马跑了过来,在阿树头上按了一下。让他从褚随身上下来。
“谁叫你乱跑在褚随大人身上的,快下来。”
阿树的耳朵立起来了,他从杰克手底下钻出来,四条短腿交替迈动,还是跑到褚随脚边。
仰起头,从这个角度,褚随的脸在他眼里是倒着的。
“褚随大人都没说什么。”
褚随伸出手,放在阿树的头顶。
幼崽的毛比成年虎族更软,底毛还没长全,摸上去时能直接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阿树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呼噜。
然后他倒下了,整个身体侧翻在褚随脚边,肚皮朝天。
其他幼崽也有样学样,通通倒在褚随身边,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爪垫是粉色的。
最后一只幼崽跑过来的时候,褚随身边已经没有躺着的地方了。
他只能见缝插针,站在褚随身边,舔着褚随的手。
小崽子们舌头上的倒刺还没发育完全,只比普通猫科动物粗糙一点,舔在皮肤上有一种细密的刺痒。
等到亚兽们学完生火回来。
就看到这样一幕,他们的孩子全都围着褚随。
褚随左腿边躺着阿树,还在蹬空气。
右腿上站着一只,正在对他的手指进行无意义的舔舐。
背后拱着两只,为争夺他腰侧的位置互相用脑袋顶来顶去。
他们对视一眼,发出真心实意的微笑。
到了傍晚,亚兽们把火堆移到了每个洞穴口。
幼崽们被各自的亚兽拎回去。
阿树被拎走后颈时,四只爪子还在空中划拉,朝褚随的方向。
呼噜声变成了抗议般的呜咽。
褚随回到班特斯的洞穴。
杰克已经在里面了,他蹲在火堆旁,正在往火焰上架肉块。
动作比早上熟练了很多。
他单独面对褚随还是有些紧张,尤其是最近有风声传出,褚随可能是兽神的转世。
这让杰克更是紧张,烤好肉就立马回到自己的洞穴了。
褚随吃完饭后,又在部落里转悠了一圈,思考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
简单洗漱后,又躺在班特斯为自己特意准备的兽皮铺盖上。
这铺盖是用好几张兽皮拼起来的。
不知道班特斯用了什么方法,将上面的异味都除掉了。
褚随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轻叹一声,手放在铺盖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果然,还是班特斯的毛最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