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特斯看得有些入神。
褚随抬手,轻轻弹了弹班特斯的鼻尖。
指节碰到鼻尖的一瞬,像被戳到敏感处,班特斯打了个小小的激灵。
他下意识后仰一点,又立刻坐回去,怕离褚随远了。
褚随看着他,
“开小差?”
班特斯耳朵抖了抖,老实承认,
“是的。你的手太漂亮了,我看得有些入迷。不过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褚随挑眉,没继续逗他,
“那你来做一遍。”
班特斯接过钻杆和弓。
弓在他手里显得短,他还是按褚随示范的角度把绳子贴上去,绕一圈卡死,手指一收,绳子绷紧。
他试着推拉弓。
弓一动,绳子带着钻杆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木杆旋转时发出“咝咝”的摩擦声。班特斯眼神一亮,像抓住了某种规律,
“真的会转。”
褚随点头,
“下一步,把钻杆放进底板凹槽。上面用一块硬木压住,保持垂直。你推拉弓,让钻杆一直转。”
班特斯把底板按在地上,学着褚随说的把钻杆立进去。
他没有压木块,就用掌心直接压住钻杆上端。
肉垫摩擦力大,压住时反而更稳。
他开始推拉弓。
只是弓的行程很短,班特斯不得不放慢节奏,确保每一次拉动都不偏。
藤蔓绳在钻杆上来回滚,发出急促的声音。
钻杆底端压着木板凹槽,木粉一点点磨出来,顺着月牙形卡口往外落。
褚随靠在石壁上,眼睛盯着木粉的颜色变化,也盯着班特斯的手。、
那火真的生了出来,虽然还很小。
褚随看着班特斯那股认真劲,想开口让他稍微歇一下。
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猛地一跳。
像有什么东西突然捏紧了他的心脏,然后往里拧。
疼痛来得太快,褚随来不及把将呼吸顺下去。
手指一下揪住胸前衣料,身体不自觉往前折。
他从靠坐变成单膝跪地,膝盖砸在石面上发出闷响。
额角一瞬间渗出冷汗,呼吸也被迫加深。
班特斯听见那声闷响,弓立刻停住,钻杆偏了一下,他也顾不上了。
他扑到褚随身边,手掌贴回褚随心口,
“褚随?”
褚随抬眼时视线有些散。
他咬着牙,把喘息压到最低,仍旧漏出几声。
毒发会带走体温,从指尖开始四肢也逐渐发凉,他的指节在胸前收紧又松开。
班特斯抱住他的肩背,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兽人胸膛热,贴上来时像一层厚实的温度把褚随围住。
班特斯低头嗅褚随的颈侧,忽然把这疼痛和“火”联系在一起。
在他族里的观念里,火是一种魔法。
或许是属于大祭司的力量,靠近它需要代价。
褚随教他火的办法,可能等同于把自己的力量分出去。
班特斯非常着急,
“褚随你别再教我了。只要你会就够了。我宁愿只有你一个人会生火。”
褚随缓过一口气,视线终于聚回来。
他看见班特斯眉头皱得很紧,眼里全是担忧。
褚随低声说了句,
“傻瓜。”
对方把自己想得太好了点。
班特斯的喉咙滚动,他想反驳,想说自己不傻。
想说他宁愿自己不会,也不想褚随再疼一次。
可褚随的呼吸还乱着,他只能重复道,“反正别教了。”
褚随手指抬起一点,想碰一碰班特斯的耳朵。
手还没落下去,指尖又凉得发麻。
他只能低低喘口气,
“心脏疼和教你没关系,是毒。”
“毒?”班特斯怔住。
褚随没力气解释更多。
他的体温还在往下走,虽然已经有火在不远处烧着,热度却像隔了一层。
班特斯立刻做了决定。
他退开半步,动作很快地化成兽形。
虎豹巨大的身躯把火光都挡去一部分,毛发蓬起。
班特斯伏下身,把褚随用尾巴卷住,尾巴根处肌肉发力,稳稳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褚随的脸贴到兽毛上,鼻端全是班特斯的味道。
班特斯的胸腔起伏很明显,每一次呼吸都把热送过来。
褚随能感受到班特斯用前掌将自己护在腹侧,而且对方爪尖收得很干净,应该是怕刮到自己。
班特斯低头去舔褚随的额角,把那点汗舔掉。
又用鼻尖顶了顶褚随肩膀,像确认对方还在回应。
褚随的手指抓住班特斯颈侧的毛,
“让我缓一缓就好了。”
班特斯把他抱得更紧些。
他担心褚随就这样死去,在短短的两天,他破天荒地向兽神祈求过好几次了
“兽神请不要将他夺走,请让他活着。”
那团小火苗慢慢变得火势更猛烈了些。
褚随的呼吸在他毛里一点点变得平缓,虽然仍旧疼着,只是终于能喘出更长的一口气。
火光隔着一层毛照过来,落在两人身上变得软。
过了好一会,褚随指尖终于有了力气。
“班特斯。”
班特斯立刻低头,
“在。”
褚随把脸转向火堆。
火焰跳着,把洞壁里的情况照得很清楚。
他们的影子贴在石面上,随着火苗的起伏轻微晃动。
褚随看着那影子,
“你已经很棒了。”
“这不是已经学会生火了吗。”
班特斯沉默几息,才把头偏到一边,目光落在火堆旁那套还没完全摆好的木板和钻杆上。
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我学会了又怎样,你中毒了,我却不能帮到什么忙。”
他抬起手,指腹摸到班特斯下颌的短毛,顺着摸了两下。
班特斯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尾巴也跟着松了一点又缠回去。
褚随说,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班特斯的耳朵竖起来,
“根本没有。”
褚随看着他这副认真,忽然笑了一下。
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班特斯的胸口。
“那又是谁,现在正化作兽形态让我好取暖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