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母子冥冥之中确实会存在某种奇妙的反应。
那天在宋家老宅,李庆元把相机背带绕在手腕上,一边低头调试机身一边往屋檐下躲雨。
他戴着寿星帽,恰好遇见了正在确定还有没有人的赵红洁。
她看见李庆元,脚步停了停,目光先落在那顶寿星帽上,再落到他脸上。
或许想起了离开自己的那个小儿子,也是同一天的生日。
所以她就算是驱赶,也变得格外温柔。
以至于完全没有杀伤力,李庆元也并没有当一回事。
当面答应后,扭头还是偷偷跑了进去。
就在那个小小角落,不小心拍下了真相的背面,又着急忙慌逃跑了。
听到这里,宋德州沉默很久,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站起身,椅脚擦过地面发出轻响。
大家齐齐抬眼,或多或少,都有点担心。
宋德州走出去,过了几秒,他又转回来,手握着门把,缓慢合上门。
“接着说吧,我的母亲是怎么去世的。”
商叙一直坐在宋怀瑾旁边。
宋怀瑾的手从刚才起就没松开他,听到宋德州开口,宋怀瑾的手指忽然收紧。
商叙侧头看他,轻轻拍拍他的手表示自己没事。
但他还是站起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我们都已经有了猜测,但是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需要问问宋平和赵红洁。”
虽然抓到赵红洁准备对商叙注射致幻剂,证据链能证明她与宋平共同谋划。
可老夫人的离世时间太久,警方现在要定谋杀,难度很大。
再加上宋平算是一个老江湖,他一直保持沉默,要不然就是将所有罪责全部推给赵红洁。
而赵红洁这边,在知道自己儿子还在世后,变得疯疯癫癫,一个劲撞墙要求见自己儿子一面。
审讯室。
宋平坐下的第一件事,是把背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像在休息。
除了基本的信息配合,宋平一概都不说话,一副随你们折腾的样子。
他在来之前就想好了。
商叙这些日子查得紧,他早猜到他们会追到商悦那件事上。
可时间过去太久,监控不全,证据断层,只要他和赵红洁谁也不说,警察最多只能拿眼前的致幻剂和别的事办他们。
商悦的死,终究会像陈年旧账,翻不出新的章。
但今天的卫警官却没有之前咄咄逼人,反而一改常态,非常温柔地走完了流程。
只是在最后,他补充了一句,
“赵红洁已经将所有事情交代完毕,法律会给你们应有的处罚。”
宋平这才睁开一只眼,目光落在卫警官脸上。
卫警官知道,宋平的眼神里有一种轻慢,轻慢里又带着笃定。
他笃定赵红洁离不开他,赵红洁不会背叛他。
卫警官看出来了,冷冷补充道,
“你还不知道吧,今天赵红洁和她的儿子已经见面了,在她儿子的劝说下,赵红洁将你们这么多年做的龌龊事都交代清楚了。
宋平的背终于离开椅背,坐直了一点。
看见宋平眼里的震惊,卫警官用指尖点了点桌面,旁边的年轻警员把一段视频推到宋平面前。
画面里,赵红洁抱着李庆元,肩膀颤得厉害。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脸上全是泪,手指抓着孩子的衣服不肯松。
宋平盯着屏幕,眼皮抖了抖。
卫警官说。
“这个孩子你也见过,李管家的儿子。只不过那颗痣被点掉了。”
宋平的喉结滚动,终于挤出一点气音,
“不可能。”
卫警官把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
“你想说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也是你的儿子。”
“这是血缘鉴定报告,你看看?”
宋平扫了几眼,眼神从强撑的平静变成一种明显的慌乱。
他此前的底气来自他对赵红洁的把握。
赵红洁爱他,爱到可以替他挡刀,爱到把自己活成一个随时待命的工具。
可同样的道理,赵红洁也疯了一样想那个孩子。
那孩子是她的软肋。
但是……
宋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赵红洁说了又怎么样,没有证据。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肯定没事。
卫警官像是看穿了他的伪装,
“你怎么知道赵红洁没有留一手。你别忘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撞死边牧犬的视频都能被挖出来,还有什么挖不出来。”
想到那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监控,宋平嘴角抽了一下。
卫警官把椅子往后推开一点,
“赵红洁还能因为李庆元的求情,让你另外两个儿子写原谅书。她也能因为坦白从宽少一些刑。”
“宋平,你呢?”
他刻意停顿了一秒,
“等待你的,又有谁的原谅?”
卫警官合上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
门缝透出走廊的光,光线从宋平肩膀上掠过,就像一把要将他凌迟的薄刃。
就在门快合上的时候,宋平的声音终于追了出来,
“我说!”
“我说……”
门重新被推开一点。卫警官回头,眼神示意记录。
单向透视玻璃后,商叙和宋德州站在暗处。
宋德州像一尊被迫听判的雕像,浑身僵硬听完了自己父亲是如何残害自己的母亲。
商叙站在他侧后半步。
应该不是他的错觉,他看见宋德州的指尖发着颤。
审讯室里,宋平的声音继续传来。
他说他高价从国外买了致幻剂。
那是一种让人出现强烈幻觉的药物,短时间内会把现实扭曲成最恐惧的样子。
他把药打在当时发烧的宋德州身上。
宋德州那时年纪不大,烧得脸红,手脚发软,被他带上天台,耳边全是风声。
又用“宋德州在天台会有危险”作为诱饵,把商悦引上去。
他提前对天台做了改造。
栏杆处有一段被动过手脚,遥控机关还算精密。
宋德州在药物作用下眼神涣散,站在栏杆附近摇晃,像真要翻下去。
李庆元的照片就是在那一瞬间拍的。
从角度看,宋德州伸着手,像在推人。
老夫人靠近栏杆,背影像要被推出去。
可真正发生的是相反的一幕。
危险关头,商悦一直在把宋德州往回拽。
她抓着儿子的手臂,掌心用力,指尖掐进布料里。
把人扶稳以后,商悦靠上栏杆喘了一口气,肩背贴上去的那一下,机关被打开。
而宋德州很快就被宋平和赵红洁给拖回了房间。
他们通过密道赶回郊外别墅。
别墅里下人们早被安排好作证,说宋平晚上一直在那边。
他们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那时候监控没有现在这么密,许多地方没有记录。
再加上宋平砸钱各种打点,老夫人的死被定性为意外。
宋平还说,之后他不满足于“意外”。
他在某些人面前暗示自己妻子情绪不好,暗示她自己想不开。
话传得久了,外界就信了,甚至有人私下说老夫人是自杀。
连带着和妻子一个姓的商叙,也被泼上精神病的墨水,成为商悦想不开的证据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