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二十四岁生日一过,两个人都像心照不宣地踩了油门忙碌起来。
商叙还是待在书房,电脑、资料、画架三点一线地转。
有时候,他会站在那块空白画布前发呆,画笔夹在指间,指节轻轻敲画框。
宋怀瑾则去了陆雪的公司。
说是从基层做起,第一周确实在市场部跟着跑数据,写报告,给前辈打下手。
可陆雪亲自带的人,哪怕她嘴上说要锻炼,手底下的人也不敢真把他当普通新人用。
几个重大决策项目落实下来,陆家的几个股东看在眼里,态度也越发友好,觉得这小辈虽然出发晚了点,悟性却不差。
层层跳级一样,他从旁听者变成了开会时手里真的握着话筒的人。
这一天下午,公司会议室。
宋怀瑾垂着眼听,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侧头瞥了一眼,屏幕亮了一条横幅提示。
发件人备注是简单的两个字——“商叙”。
会议暂时还没轮到他,他趁着项目负责人翻页的空档,点进对话框。
“今晚我有事,不在家吃饭。”
“去哪?”
等到会议结束,已经接近傍晚。
陆雪收拾好电脑,对他道,
“待会跟我去见个人,顺便吃个饭。”
“好。”宋怀瑾应了一声,顺带又瞥了眼手机。
对话框里还是那一句“今晚我有事,不在家吃饭”,孤零零挂在那里。
等晚宴结束,所有人都离开,宋怀瑾抬眼,看向陆雪,
“祖母,你能跟我说说她吗。”
陆雪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怎么突然想听这个?”
她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把菜放进他碗里,
“是前两天去老宅,让你想起来了。”
“算是。”宋怀瑾没有否认,“那天场合不合适问。”
陆雪摇摇头,
“我知道的不多,但是如果你爸在场,关于你祖母的事,还是不要多问。”
陆雪话音刚落,手机在宋怀瑾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
这次他没像在会议室那样忍着,而是直接拿起来看了一眼。
“找到之前那个下人了,我约她见一面。”
城北茶馆里,商叙发完消息,看着对面的人,点了杯茶。
中年女人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她有些紧张,毕竟眼前的人那张脸——
和她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合度高得吓人。
“孙阿姨。”男人轻轻叫她。
孙素月背脊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二少。”
商叙看着她,没急着说话,只是抬手,把服务生刚端上来的茶壶往她面前推了推。
“别急,先喝口茶。”
等眼前人看着冷静多了,商叙才开口,
“孙阿姨,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有很多问题。”
商叙开口,声音很柔和,
“你也有很多麻烦。”
他不绕弯子,
“比如你的儿子,身患重病,手术费短时间内难以凑齐。”
“我想,这也是你主动现身的原因。”
孙素月手上一抖,被对方这样平静地拆穿,反倒让她心里的那些拐弯抹角一下子消失了。
“二少您想问些什么。”
商叙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
“先问个简单的,我大哥喜欢吃什么?”
简单的问题让孙素月稍微放下心,她回答的很详细。
商叙听完,接着问,
“老夫人出事那天,你在哪里。”
“老宅,但不在主楼。”
“那天一早,管家就让我们几个人去新宅那边打扫,说是老夫人要过去住,提前把那边收拾出来。”
孙素月声音有点抖,
“说是老夫人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
“于是那天主楼,就只剩下老夫人,病着的大少爷……还有赵姨在照顾大少爷。”
商叙指尖轻轻一顿。
这些信息,他从舅舅那里已经听过一部分,但从当事人口中再闻,细节就不同了。
“医院的资料你带来了。”
孙素月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检查单,
“都在这儿。”
纸张的边角已经被她翻得有点毛。
商叙翻了几页,
“好,我会找人帮忙的。”
“谢谢您。”
孙素月几乎要起身鞠躬。
商叙拦着她的动作,摆摆手上了车。
但目的地,不是家。
而是宋德州现在住的那栋别墅。
宋德州虽然没有继续住在宋家老宅,但也没走太远。
得到弟弟提着东西来见自己这个消息时,宋德州第一反应是怀疑。
怀疑商叙是不是要在他家客厅里点一把火,把所有东西都烧个干净。
“人呢。”他问管家。
“在客厅等着。”李管家回答。
他迈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人。
商叙今天穿得比平常正式一点,深灰色高领毛衣配了件剪裁利落的大衣。
又因为在外面吹了风,脸色显得更白。
他看到宋德州,慢慢把翘着的那条腿放下来,
“大哥。”
这一声喊出来,宋德州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竖起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
“你还敢来这里。”
“为什么不敢。”
商叙扬了扬手里的礼盒,
“你是我大哥,有什么地方我不能来。”
宋德州冷哼一声,
“少废话,别浪费我时间。”
商叙看着他,笑意不减。
“坐下聊也不耽误你多久。”
他说着,自己先在沙发一角坐下,把礼盒往茶几上一放。
宋德州瞥了眼那个盒子,压根不想靠近。
“你把东西带回去。”他不耐烦,“我不收。”
见宋德州不靠近,商叙自己伸手把盒子拉过来,慢条斯理地解开绳子。
盒盖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黄油和红枣甜香的味道蹿了出来。
里面是三禾的枣泥方酥和各色果酱盒。
那一瞬间,宋德州脸上的表情明显一僵。
这些味道,本该随着岁月淡掉。
但当那盒东西真真实实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没消失。
“商叙。”
他看着桌上的点心,脸上的厌烦被另一种更深的情绪遮过去,
“母亲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你还要拿这个来和我炫耀。”
商叙站起身,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大哥,我从来都不爱吃这种甜食,母亲每次都是专门买给你的。”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