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柜旁边那双男人的皮鞋不在,换鞋垫上空空如也。
宋怀瑾愣在原地,他掏出手机,下意识想拨对方的号码,按到一半停住——
旧号已经废弃,新号还没告诉他。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在变。
他在客厅踱了一圈,又走到卧室。
看到床铺是整齐的,枕头上的凹陷不深,像是早上他离开后的样子。
整间屋子干干净净,唯独看不见那个应当在这里的身影。
理智在提醒他:可能只是有什么事,暂时出去了。
但这种提醒很快被担心淹没。
他知道这个人发烧还没完全退。
他知道那封莫名其妙出现的信后面,还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担心一旦长出具体的形状,就很难再被说服。
他把外套挂起,又拿起又放下,最后索性没脱,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万一自己出去了,商叙回来没见到自己怎么办?
十分钟。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告诉自己,等十分钟。
如果十分钟后人还没回来,他就再去找。
时间在这种等待里过得异常慢。
他坐到沙发上,手肘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微微前倾,视线落在门口。
明明不过十分钟,却仿佛每一秒都被拉长。
到第九分钟的时候,他已经脑补了几种最坏的可能:
对方在楼下晕倒,被谁捡走;或者半路遇上了宋家的人……
就在理智那根弦就要被扯断时,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动静。
宋怀瑾几乎是腾地一下站起来。
他几步跨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裹着一件深色大衣,脖子上围着围巾,口罩还挂在耳后,刚摘下来一半。
商叙偏着头看过来,又抬起右手。
一只纸盒装的小蛋糕被他举在掌心。
“宋怀瑾。”
他看着面前还没从刚才紧绷状态回过神来的青年,开口道,
“生日快乐。”
门口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勾出他肩线和侧脸的轮廓。
那一刻,宋怀瑾忽然觉得,刚才脑子里翻腾的所有最坏可能,都在这一句简单的祝福里被按了下去。
松弛来得太突然,让他一时有点喘不上气。
他嗓音比想象中要哑,
“你去哪了,怎么不留个纸条。”
商叙低头看他,发现他的手还扣在门把手上,嘴唇也是抿得紧紧的。
晃了晃口袋里的手机,
“顺便处理点东西。”
“你发烧还没退完。”宋怀瑾皱着眉,“下楼也不给我说一声。”
“你在见你妈,我打扰你干什么。”
说着,商叙侧过身,往屋子里走了一步。
路过宋怀瑾肩侧时,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他身上的冷气混着外面夜风里一点潮意,一下撞进来,又迅速被屋里的暖气化掉。
宋怀瑾转身,帮他接过外套。
“新卡插了吗。”
他跟在商叙后面,语气还是有点不满,
“号码告诉我。”
商叙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待会儿给你存。”
他转过身,正好撞上宋怀瑾伸手去触他额头。
指尖贴上去的温度,比早上明显退了一些,还是有点偏热,但至少不再是那种烫得吓人的程度。
商叙挑眉,低头看着那只贴在他额头上的手,慢慢道,
“我这温度还算凑合吧?所以出门买个蛋糕没问题。”
宋怀瑾没被他逗笑,手掌下移,捂在他后颈上,
“ 明天再发高烧怎么办?以后出去前,至少说一声。”
商叙轻哼了一声,耸了耸肩。
见他态度“恶劣”,宋怀瑾不知哪里来的胆量,握住了商叙的手臂,往自己方向一拉。
商叙挑挑眉,为了维持平衡,也为了反客为主。
于是一手撑在沙发背上,另一只手顺着青年的后背滑下去,贴在那截紧绷的腰线上。
“我要真出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也轮不到你一个人在这儿干着急。”
那单薄的轻佻,让人听着却很想抓住什么。
宋怀瑾站在那儿,肩膀微微起伏。
干着急?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身份用来反驳。
可四目相对。最终还是宋怀瑾先败下阵来。
“先洗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从商叙的臂弯里挣出来一点距离,
“吃蛋糕。”
小蛋糕被拆开包装,香草味的淡奶油味道很快在屋子里散开。
烛芯插上,火苗跳起来,随着室内的空气细微晃动。
灯没完全关,只是调暗了一格。
橘黄的烛光映在两人脸上,添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许愿。”商叙靠在沙发背上,侧着身看他,“二十几了。”
“二十四。”宋怀瑾纠正。
“二十四。”男人重复一遍,语气里带了点说不上来的意味,“不小了。”
宋怀瑾垂眼,盯着那几根蜡烛。
对于商叙的评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还记得商叙不喜欢比他小的。
所以,自己也不算太小了。
以前的每个生日,他的愿望都很简单:
家人平安,自己顺利,或者考个好成绩,或者项目通过。
后来长大一点,他干脆连许愿这个环节都省了,觉得说出口的东西反而容易落空。
今天,他迟疑了两秒,还是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
愿未来每时每刻,恰如此时此刻,长长久久。
哪怕这个愿望听起来有点贪心。
他低头吹灭蜡烛。
一瞬间,烛烟弥散开来,带出一股淡淡的蜡味。
再开灯时,眼前一片明亮。
“许了什么。”商叙拿过刀,随手切了一块小的,放到碟子里递给他,“听听。”
宋怀瑾接过碟子,拿叉子戳了一下蛋糕角,送进嘴里,
“不说,说了就不灵。”
商叙也没打算追问到底。
只是看了眼宋怀瑾,放下碟子,伸手拿了张纸巾,凑近了一点,在宋怀瑾唇角擦了擦。
刚刚吃蛋糕时沾上的一小点奶油被他细细抹掉。
纸巾在对方唇边掠过,带出一点轻微的摩擦感。
宋怀瑾呼吸一顿,下意识往后仰,后脑勺撞到沙发靠背,被弹回来一点。
他能清楚感受到有一点被压抑住的什么东西,悄悄挣脱了出来。
“商叙……”
“嗯?”
“我想,我的愿望会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