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准备好后,许大茂没有通过厂里的正常渠道递交,他耍了个小聪明,想绕过可能存在的“阻力”(他怀疑厂领导里有人包庇这种“旧知识分子”),直接把材料递到了区里某个新近崛起、以“斗争性强”闻名的“造反派”头头那里。他打听到这个头头正需要“战绩”来巩固地位,觉得自己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递交材料的时候,许大茂点头哈腰,极力表现自己的“革命觉悟”和对“头头”的仰慕,仿佛自己就是对方最忠诚的马前卒。
那头头看了看材料,又打量了一下许大茂,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大茂同志?很好,很有觉悟嘛!材料先放我这里,组织上会认真研究的。你回去等消息吧,要随时准备为革命事业贡献力量!”
许大茂受宠若惊,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受到重用、飞黄腾达的美好未来。回到院里,他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腰杆也挺直了几分,连对刘海中都恢复了往日的几分倨傲,觉得这老胖子已经过气了。
他美滋滋地等了好几天,期待着“组织”的召唤和嘉奖。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嘉奖,而是灭顶之灾!
几天后,一伙人突然闯进轧钢厂宣传科,直接点名要找许大茂。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之前递交材料的那位“头头”,但此刻,那头头脸上再无半点笑容,只有冰冷的严厉。
“许大茂!你好大的胆子!”头头一声厉喝,把许大茂直接吓懵了。
“领、领导……怎么了?”许大茂腿肚子发软。
“怎么了?你恶意诬告革命干部家属!破坏革命团结!你知不知道陈老师的女婿是谁?是市里XX办的王主任!那是经历过长征的老革命!你竟敢往老革命家属身上泼脏水?谁指使你的?!说!”
如同五雷轰顶!许大茂整个人都傻了!他只知道陈老师是个普通中学教师,哪里会去查他女婿是干什么的?他更没想到,自己以为找到的靠山,转头就把自己卖得干干净净,用他来向那位王主任示好,撇清关系!
原来,那位“头头”拿到许大茂的材料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去核实了一下背景。这一核实,差点没把他自己吓死!陈老师那个平时低调得不显山不露水的女婿,竟然有如此硬的背景!他立刻调转枪口,把许大茂当成了替罪羊和向王主任表忠心的投名状!
接下来的日子,对许大茂来说,简直是地狱。他被厂里隔离审查,被无数次要求交代“诬告的动机和幕后指使”,被原本对他客客气气的同事唾弃、批判。他那点黑历史(比如以前放电影时偷奸耍滑,勾搭小寡妇等)也全被翻了出来,成了他“品行败坏”、“蓄意破坏”的佐证。
最终,厂里做出了处理决定:许大茂恶意诬告,品质恶劣,撤销其在宣传科的一切工作,下放至厂区澡堂,负责烧锅炉和打扫卫生!这比上次下放车间还要惨,彻底成了厂里最底层、最被人看不起的工种。
许大茂彻底蔫了。他灰头土脸地从审查室出来,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头发都白了不少。他回到那个冰冷空旷的家,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副落魄狼狈的模样,想起之前的雄心壮志和现在的凄惨下场,悲从中来,忍不住捶打着墙壁,发出如同受伤野狗般的哀嚎: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啊!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么玩我?!”
他的哀嚎透过不隔音的墙壁,隐隐传到了院里。
有几个邻居听到,暗自摇头,觉得许大茂是自作自受。
刘海中在家里幸灾乐祸:“活该!让你蹦跶!这下彻底歇菜了吧!”
阎埠贵则是暗自庆幸自己一直保持中立,没有参与这些破事。
后院,林昊也隐约听到了许大茂那悲怆的呐喊。他正在教娄小娥认几个简单的机械图纸符号(借口是普及知识,实则是潜移默化地为以后可能的“事业”打基础),闻言,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对娄小娥点评了一句:
“他这不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娄小娥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
林昊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主要是智商不够,眼光还差。看不清形势,掂量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连抱大腿都能抱到马蹄子上。运气这东西,就算想来找他,估计都得被他那点智商给吓跑。”
娄小娥被他的话逗笑了:“你呀,嘴真损!”
“实话实说而已。”林昊耸耸肩。
经此一役,许大茂算是彻底沉寂了。他每天低着头,穿着满是煤灰的工作服,往返于厂区澡堂和四合院之间,见了谁都躲着走,再也看不到往日那上蹿下跳、煽风点火的劲头。他就像一只被彻底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只敢在自己的窝里舔舐伤口,连呲牙的力气都没有了。
四合院里,最后一个有能力、也一直试图兴风作浪的禽兽,也终于消停了。院子,似乎进入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万马齐喑的“平静”时期。
四合院里的柿子树又冒了新芽,可中院易中海家的气氛,却比那倒春寒还要冷上几分。
自从上次试图培养学徒工张建军失败后(那孩子饭量太大,心思太实,最后还把工资寄回了老家),易中海着实消沉了一段时间。但他那扎根心底的“养儿防老”执念,如同石缝里的杂草,春风一吹,又顽强地钻了出来。
他不能接受自己堂堂八级工、院里曾经的一大爷,会落到无人送终的凄凉下场。他必须再找一个!这次要更谨慎,更隐蔽,投入要更……讲究性价比。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车间里的年轻人。这次,他看上了一个叫李卫东的学徒工。这孩子不像张建军那么憨实,反而透着股机灵劲,学技术快,眼里有活,嘴也甜,见了面总是“易师傅”长、“易师傅”短地叫着。
易中海观察了许久,觉得李卫东比张建军有“培养价值”。脑子活络,懂得变通,将来肯定有出息,而且看起来不像是个忘恩负义的。
于是,易中海的“养老人才培养计划B+”版本悄然启动。
他不再像对张建军那样急于求成、直奔主题,而是采取了更“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工作上,他更加耐心地指点李卫东技术诀窍,有些压箱底的本事,也看似无意地透露一二;生活上,偶尔“顺手”给李卫东带个食堂的肉包子,或者把自己用不上的劳保用品“送给”他。语气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绝口不提“养老”二字。
李卫东一开始确实受宠若惊,对易中海感激涕零,干活更加卖力,对易中海也愈发恭敬。易中海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觉得自己这次总算找对人了。他甚至开始暗暗规划,等再过一两年,就帮李卫东转正,然后顺势提出让他搬到自己那屋,互相有个照应……
然而,易中海忘了,脑子活络的人,心思也多。
李卫东起初是真感激,但时间一长,他就咂摸出点不对劲来了。易师傅对他好得有点……过分了。厂里老师傅带徒弟的多了,没见过像易师傅这样,几乎把他当亲儿子看的。而且,易师傅看他的眼神,总带着一种审视和……期盼?就像在打量一件未来的养老保障品。
有一次,李卫东家里母亲生病急需用钱,他鼓起勇气向易中海开口借二十块钱。易中海倒是借了,但递钱的时候,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卫东啊,人要知道感恩。我现在帮你,以后我老了,动不了了,就指望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让李卫东明白了易中海所有的“好”背后,那赤裸裸的目的。他心里顿时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原来所有的关怀和指点,都是一笔需要他未来用自由和人生去偿还的高利贷!
李卫东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现实的人。他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捆绑在一个日渐衰老、心思沉重的老头身上。他还年轻,有技术,将来会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易师傅这“深情厚谊”,他承受不起。
从那天起,李卫东对易中海的态度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依旧恭敬,但多了疏离;依旧学技术,但不再接受易中海额外的“馈赠”;易中海再叫他去家里吃饭,他也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推脱。
易中海何等精明,立刻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试图挽回,更加卖力地对李卫东好,甚至隐晦地暗示,只要李卫东肯给他养老,他可以把毕生积蓄和那两间房子都留给他。
然而,他越是急切,李卫东就躲得越远。最后,李卫东甚至主动申请调到了另一个老师傅手下,彻底断绝了和易中海的“师徒”关系。
易中海的“养老B+计划”,再次宣告彻底破产!
这一次的打击,比上一次更加沉重。张建军那次,还可以归咎于那孩子太傻、太实在。可李卫东的“背叛”,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不是别人有问题,是他这套“养儿防老”的逻辑,在这个时代,已经行不通了!没有人愿意为了那点蝇头小利,赌上自己的一生。
这天晚上,易中海一个人坐在冷清的屋里,连灯都没开。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苍凉。桌上放着早已冷掉的饭菜,他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奋斗了大半辈子,争强好胜,算计经营,到头来,除了这身快要被淘汰的技术和满腹的心机,竟然什么都没留下。连个能指望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那里曾经是他发号施令、树立权威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空洞和寂静。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悲凉,喃喃自语道:
“难道……难道我真的要孤老终身吗?”
这个问题,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没有答案。
第二天,易中海显得更加苍老了,背似乎也更驼了些。他在院里遇到正拎着乌笼子溜达的林昊(那画眉鸟精神头十足,显然是空间出品,待遇优渥)。
林昊看着易中海那副失魂落魄、暮气沉沉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表情:
“一大爷,您这是……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又为养老的事发愁呢?”
易中海被说中心事,老脸一僵,支吾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