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涛看着站在地图前,那个身形娇小,却仿佛在发光的女孩,心里涌起了一股滔天的巨浪。
他现在终于明白,林辰主任为什么会派她来了。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能执掌百亿基金,而自己,只能在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为了几个亿的投资,愁白了头发。
差距!
这就是云泥之别!
“高……高总监……”张海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站起身,对着高芳芳,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代表吕州市委市政府,代表吕州三百万人民,感谢您!”
“您今天给我们上的这一课,价值,远不止一百个亿!”
“是我们,坐井观天了!是我们,思想僵化了!”
“我……我为我们之前的无知和冒犯,向您道歉!”
说着,他又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所有吕州官员,也全都自发地站了起来,对着那个年轻的女孩,低下了他们曾经高傲的头颅。
这一刻,他们是心服口服。
是发自内心的,敬佩和折服。
高芳芳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脸上依旧平静。
她轻轻地侧过身,避开了张海涛的大礼。
“张书记,不必如此。”
“我今天说的这些,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能不能实现,还要看你们的决心和执行力。”
她重新走回座位,坐了下来,将那份被她批得一文不值的报告,推回到了张海涛的面前。
“这份报告,作废吧。”
“按照我刚才说的思路,你们,重新写一份。”
“写好了,再来找我谈钱的事。”
说完,她站起身,对着自己的团队成员点了点头。
“我们走。”
一行人,来时悄无声息,走时,也同样干脆利落。
只留下会议室里,一群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却又被注入了全新希望的,吕州官员。
张海涛看着高芳芳远去的背影,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那份作废的报告,毫不犹豫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然后,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同僚们,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都听到了吗?”
“推倒重来!”
夜色渐深,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高育良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这段时间,汉东的经济发展进入了快车道,他这个省长,忙得像个陀螺,连轴转。
虽然累,但他的心里,是踏实的,是满足的。
看着报纸上,那些关于汉东经济腾飞的报道,看着一项项重大项目落地生根,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亲手,将那个宏伟的蓝图,一步步变成现实。
这种成就感,是任何权力斗争,都无法比拟的。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秘书张俊,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省长,不早了,您该休息了。”张俊轻声说道。
“嗯,就来。”高育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不少疲惫。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发改委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吗?”
他知道,女儿今天去发改委做投资规划的审核。
虽然他对女儿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但毕竟,这是芳芳第一次,独立面对一个个市的领导班子。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里,总归是有些挂念的。
张俊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的表情。
“省长,发改委那边……动静可太大了。”
“哦?”高育-良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张俊清了清嗓子,将自己下午听来的“小道消息”,绘声绘色地,向高育良复述了一遍。
讲高芳芳如何单枪匹马,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把吕州那份呕心沥血的报告,批得体无完肤。
再到最后,张海涛如何被彻底折服,当众鞠躬道歉……
张俊说得是眉飞色舞,高育良听得是目瞪口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震惊,错愕,哭笑不得,最后,全都化作了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个丫头……”他放下茶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还是这么……不给人留情面。”
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完全能想象得到,张海涛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得意门生,被自己女儿几句话,就给说得面红耳赤,下不来台的窘迫模样。
太解气了!
前几天,沙瑞金还在敲打他,说他只顾着京州,搞山头主义。
现在好了。
这,才是对吕州,对汉东,最负责任的态度。
“这个海涛啊,”高育良感慨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被芳芳这么敲打一番,对他未来的成长,有好处。”
“是啊,”张俊也笑着附和道,“我听说,张海涛书记现在,对小姐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高育良被逗乐了,“我看,是‘活阎王’还差不多。”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自己的女儿,有本事,有魄力,比他这个当爹的,强多了。
就在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挑了挑眉,接起了电话。
“喂,我是高育良。”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张海涛那沙哑而又激动的声音。
“老师!是我,海涛啊!我……我没打扰您休息吧?”
张海涛的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和谦卑。
“哦,是海涛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高育良故作平静地问道。
“老师!我……我是来向您检讨,向您……感谢的!”张海涛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检讨什么?感谢什么?”高育良明知故问。
“老师,我检讨!我之前,思想僵化,格局狭隘!还误会了您的良苦用心!我……我简直是鼠目寸光,辜负了您对我的培养和期望!”
“我感谢!我感谢您,派了……派了高总监来我们吕州!她……她简直就是我们的指路明灯啊!老师,您是怎么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的?她……她还是人吗?”
张海涛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各种赞美之词,像不要钱一样,往高芳芳身上堆。
高育良强忍着笑意,听着自己学生这番发自肺腑的“忏悔”和“吹捧”,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行了行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长辈的口吻,教训道,“芳芳她还年轻,看问题,有时候是尖锐了一点。你们也别太往心里去。”
“不不不!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张海涛连忙说道,“高总监那不是尖锐,那是真知灼见!是一针见血!我们现在,就需要这样敢说真话,能办实事的专家来给我们‘治病’!”
“我们吕州班子,今天晚上,已经统一了思想!我们决定,完全按照高总监指明的方向,推倒重来!我们保证,三天之内,拿出一份全新的,能让您,能让高总监满意的方案来!”
“老师,您就等着看吧!我们吕州,绝对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听着电话那头,张海涛那重燃斗志,充满了干劲的声音,高育良欣慰地笑了。
他知道,吕州这盘棋,活了。
而他自己,在京州之外,也终于,有了一块可以拿得出手的,全新的政绩样板。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他不仅收获了一个对他感恩戴德的吕州市委,更向全省,乃至向沙瑞金,都传递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
他高育良,心里装的,是整个汉东。
他手里的资源,不仅能让京州腾飞,也能让其他城市,脱胎换骨。
这一下,他这个省长的威望,算是彻底立住了。
“好,海涛。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高育良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你们好好干,省里,会全力支持你们的。”
挂掉电话,高育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疲惫,都一扫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