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顾?”
柳既安的眼睛立刻抬起来,“他说要来做什么了吗?”
没等小厮回答,柳既安摆摆手,“哎呀,我自己去见他吧。”
他撩袍往外走,刚迈出两步又停住了,面色有点奇怪,“那个……要不,你去把他请到花厅去……我在那儿等他。”
柳既安这人一向没什么准谱儿,小厮也见怪不怪,没有多问,应了一声便要去请连顾进来。
刚转身要走,柳既安却又突然伸手把小厮拦住了,“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
小厮一脸习惯,“是。”
柳既安运了运气,一抬腿,又顿住,然后又犹犹豫豫的抬了另一只脚,再次收住。
小厮:“少君您是没选到喜欢的脚吗?”
柳既安用刚刚收回去的那只脚踹了小厮一下,“只要能踹你的,本少君都喜欢。”
小厮笑了,继续拱火,“少君您……是不是有些害怕连顾仙长啊?”
柳既安眼睛都瞪圆了,“笑话,我会怕他?”
小厮:“那……仙长都在外面等半天了。”
柳既安:“哎呀知道了,就你话多!”
他当然不是怕连顾,但他怕见到连顾。
柳既安上一次和连顾有交集,还是因为在似风城的时候。他中了邪术,惹得妖兽在左如今的宫中作恶,最后是连顾将他带回披花谷,帮他解了邪术,救了他的命。
他昏迷了七天七夜,等他醒来的时候,连顾早就已经走了。
柳覆青当时并没有对弟弟解释太多,直到又过了些时日,柳既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柳覆青才告诉他,连顾当时同时动用了三股灵气才救下了他这条小命,自己却受了极大的损伤。
像连顾这样的人,为了救人性命而拼尽全力,这并不算意外,只是对于柳既安来说,这事儿实在有些尴尬了。
他自己中了邪术,把左如今的地盘闹得鸡飞狗跳,连顾却来了个以德报怨,非但没有找他的麻烦,反而劳心劳力的救他。这么一对比,显得他柳既安实在有点不是东西了。
他别扭了几天,还是主动去了趟隐雪崖,想要跟连顾道个谢,然而却得知连顾正在闭关,不见外人。
他在隐雪崖附近晃悠了好几天等他出关,却什么也没等到,再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连顾已经回了崖顶清修,无人能上去打扰。
柳既安多多少少也是了解连顾的,这家伙表面上说回崖顶,实际上定是又偷偷跑去似风城了。
于是乎,他也立刻赶往似风城,然而到了城外,却又犹豫了。
他不怕见连顾,可是想想那个叫左如今的女人,他就头疼。原本他就有些怵左如今,这回又是在人家宫里闹,又是害得连顾差点搭进去,这要是见了面,以那女人的手段,还不把他撕了去喂老虎?
他越想越怂,到最后,竟真的没进似风城,而是打道直接回了披花谷。
日子越拖越久,他想要再去找连顾道谢的勇气也随之越来越弱,到后来,便越拖越久,不知道如何再去向连顾提起。
一晃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对连顾的那声谢谢竟一直没机会说出来,这亏欠几乎蔓延成了心病,一听到与连顾或隐雪崖相关之事便会心里一紧。
如今人就在门外,他便更是心里突突。
从药园到门口,明明是飞身眨眼就能到,他却磨磨蹭蹭一步贴着一步的走。
还没走到,眼前清光一闪,连顾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柳既安差点跳起来,“你……你堂堂隐雪崖大师兄,怎么如此不懂礼数?还没请你,你就自己进来了?”
柳既安什么德行,连顾一清二楚,不用想就知道他是在自己跟自己别扭。但碍于此次事急,连顾也不想跟他多耽误功夫,于是直接开口道:“我来向你求一件东西。”
他这样直接了当,柳既安自然也察觉到他有急事,于是把满心的别扭收回去,语速也加快了些,“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连顾:“我听闻披花谷有一种寒霜草,人服下后身体便可寒如秋霜,哪怕是下油锅也不会有损伤。”
“你说寒霜草啊?有是有,不过……”柳既安眨眨眼,“你要这玩意儿干嘛?你不会犯了什么门规,要被罚上刀山下油锅吧?”
连顾早习惯了他这一张欠嘴,“算是吧。”
他语意简短,似乎也没有解释的打算,柳既安也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行吧,跟我来。”
他带着连顾穿过游廊往里走,边走边碎嘴的跟他解释:“这药园是卫神医的,我闲来无事,就过来帮忙。不过她最近出谷游历去了,我记得她的药架上有先前炼好的寒霜丹,我带你去偷几粒。”
连顾轻轻“嗯”了一声。
这下,柳既安是真有点意外了,“我说带你去偷东西,你居然都没反驳?”
连顾:“你偷,又不是我偷。”
柳既安:“那也是赃物啊!你明知道我是偷的,你还敢要?你作为隐雪崖大师兄的故作清高呢?”
连顾:“总有东西比清高更重要。”
柳既安笑了,“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成天跟左如今混在一起,脸皮都变厚了。”
连顾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明显是急着想要寒霜丸。
柳既安反倒有些好奇了,“那都是低阶修士用的东西,凭你的本事,随便皱个眉都能给自己开一道护身结界,又何必要吃灵草呢?那玩意儿吃着可难受了,身体就像要冻上了似的,牙都咯咯响。”
连顾:“以防万一。”
“万一?难不成……你要去什么无法施展法术的地方?你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不会又要舍命去做什么吧?”
连顾脚步顿了一下,转而故作不经意的问:“为什么要说‘又’呢?”
柳既安的腮帮子抽搐了一下,“我就随口……就那么一说……”
连顾,“哦。”
柳既安瞪了他一眼,终于不装了,“我说你这个人,我不也是怕你出事儿吗?万一你再像上次似的偷偷摸摸救了我就走,我可不领情啊。”
他总算把憋闷已久的话说出了口,连顾露出一点笑来,“看来你不光领情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柳既安的脸色像是自己跟自己打了一架,但很快就有一方赢了,另一方还有点不服输,于是,他的话音就弱了下去,“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连顾:“嗯?没听清。”
柳既安的声音愈发低了,蚊子哼哼似的,“谢谢……”
连顾笑容更深了些,“这回听清了。”
柳既安没羞没臊的这么多年,此刻耳根子竟然有点红,“你……你差不多得了啊。”
连顾看柳既安这副难受的样子,也没太为难他,本来也没什么时间难为他,只是点了点头。
这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到了药斋门口。
房门没锁,只是虚掩着,柳既安推门进去,直接拐到旁边的一个红木药架上,显然熟门熟路。
他很快找到了一个小白瓷瓶,晃了两下,似乎“咦”了一声。
然后,他拔开瓶塞用眼睛往里瞄,“哎?怎么就剩一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