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归三个月大的时候，学会了一件大事——翻身。

    

    那是一个寻常的午后。清音在议事殿处理政务，杨戬独自在屋中看着孩子。念归躺在小床上，瞪着一双冰蓝色的大眼睛，盯着头顶那串珊瑚风铃看。风铃是龟丞相挂上去的，说是能安神，念归很喜欢，每次看着它，便能安静很久。

    

    杨戬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卷古籍，却看不进去。他只是看着念归，看着那张小小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忽然，念归动了。他先是侧过身子，然后用力一翻，整个人便从小床的这一头翻到了那一头。他趴在那里，抬起头，看着杨戬，咯咯笑了起来。

    

    杨戬愣在那里，半晌才反应过来。“念归！你会翻身了！”

    

    念归笑得更欢了，小手拍着床板，发出“啪啪”的声响。杨戬连忙起身，将孩子抱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清音！念归会翻身了！”他冲着门外喊，声音中带着掩不住的激动。

    

    清音正好从议事殿回来，刚走到院门口，便听见杨戬的喊声。她快步走进屋中，看见杨戬正抱着念归，父子俩都笑得合不拢嘴。

    

    “真的？让朕看看！”她接过孩子，将他放在小床上。念归似乎知道母亲要看，又翻了一次，这次翻得更利索了。翻完，他抬起头，看着清音，咯咯笑着，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清音的眼眶红了。“念归真厉害。”

    

    念归更高兴了，小手拍着床板，嘴里“啊啊”个不停。

    

    傍晚，龟丞相来看念归。听说他会翻身了，老泪纵横。“小殿下真聪明！比陛下小时候还聪明！”清音瞪了他一眼。“朕小时候也很聪明好不好？”

    

    龟丞相嘿嘿一笑，没有接话。他从袖中取出一双小小的虎头鞋，递给杨戬。“真君，这是老臣给小殿下做的。等他会走路了，就能穿了。”杨戬接过那双小鞋，软软的，暖暖的，放在掌心，还没他半个手掌大。“龟丞相，谢谢你。”

    

    龟丞相摆摆手，转身离去，那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

    

    归墟和白衣男子也来了。归墟一进门便嚷嚷着：“听说小东西会翻身了？让我看看！”他凑到小床边，看着念归。念归正醒着，看见归墟，便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胡子。归墟躲闪不及，被抓住了几根，疼得龇牙咧嘴。“这小东西，力气还挺大！”众人哈哈大笑。

    

    白衣男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无色”的眸子中，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走到小床边，轻轻握住念归的小手。“这孩子，筋骨很好。将来修行，一定事半功倍。”

    

    杨戬心中一喜。“前辈能看出来？”

    

    白衣男子点头。“能。他的血脉中，有你的道韵，有她的龙威，还有……”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杨戬追问：“还有什么？”

    

    白衣男子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归墟在一旁哼了一声。“又卖关子。”白衣男子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念归四个月时，学会了抓东西。他最喜欢抓的，是清音的头发。每次清音抱着他，他便伸出小手，抓住一缕，紧紧攥着，不肯松开。清音被扯得生疼，却舍不得让他放开。“这孩子，像谁呢？”她无奈地说。

    

    杨戬想了想。“像我。我小时候也爱抓东西。”清音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杨戬笑了。“猜的。”

    

    念归五个月时，开始认人了。他认得清音，认得杨戬，认得龟丞相，认得陈伯，也认得归墟和白衣男子。每次他们来，他便咯咯笑着，伸出小手要抱。归墟最得意。“看，他最喜欢我！”白衣男子摇头。“他谁都喜欢。”

    

    归墟不服气。“那他为什么对我笑得最多？”

    

    白衣男子笑了。“因为你对他也笑得最多。”

    

    五个月时，念归还学会了一件大事——坐。他能独自坐在小床上，不用人扶，稳稳当当的。清音给他穿上了那身用鲛绡裁成的小衣裳，又戴上龟丞相送的玉锁，整个人如同画上的童子，可爱极了。

    

    陈伯来看他，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像真君。真君小时候，一定也这么好看。”

    

    杨戬无奈地笑了。“陈伯，你见过我小时候？”

    

    陈伯摇头。“没见过。但老朽能想象出来。”

    

    念归六个月时，开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他有时对着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啊啊”地叫，有时对着珊瑚风铃“哦哦”地喊，有时对着清音和杨戬“咿咿呀呀”地说个不停。清音说，他在学说话。杨戬说，他在唱歌。归墟说，他在念经。白衣男子只是笑，不说话。

    

    这一日傍晚，清音抱着念归，坐在那片珊瑚丛旁的礁石上看夕阳。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礁石旁的水中静静悬浮着，偶尔跃出水面，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念归看着它们，忽然伸出小手，嘴里清晰地喊了一声：“鱼！”

    

    清音愣住了。杨戬也愣住了。

    

    念归又喊了一声：“鱼！鱼！”他指着那几只小鱼，小脸上满是兴奋。

    

    清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杨戬！他……他会说话了！”

    

    杨戬连忙凑过来，看着念归。“念归，叫什么？再说一次。”

    

    念归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然后咧开嘴，露出两颗小小的乳牙。“爹！”

    

    杨戬愣在那里。清音也愣住了。

    

    念归又喊了一声：“爹！”然后咯咯笑起来，小手拍着清音的肩膀，仿佛在说：看，我会了。

    

    杨戬的眼眶发热，喉咙发紧。他伸出手，将念归从清音怀中接过来，高高举起。“我儿子会叫爹了！”

    

    念归被他举着，也不怕，反而笑得更欢了，小手在空中乱挥，嘴里不停地喊着：“爹！爹！爹！”

    

    清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笑着笑着，眼泪便流了下来。那几只五彩的小鱼，似乎也被这喜悦感染，在水中欢快地游来游去，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

    

    傍晚，归墟和白衣男子来了。归墟一进门便嚷嚷着：“听说小东西会叫爹了？”

    

    杨戬点头，将念归抱给他看。念归看见归墟，又喊了一声：“爹！”归墟愣在那里，然后哈哈大笑。“错了错了！我不是你爹！你爹在那儿呢！”他指了指杨戬。

    

    念归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归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喊了一声：“爷！”归墟又愣了。

    

    白衣男子在一旁笑了。“他在叫你爷爷。”

    

    归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抱着念归，手都在抖。“好孩子……好孩子……”他喃喃道，声音沙哑。白衣男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那“无色”的眸子中，也闪动着柔和的光芒。

    

    这一夜，念归睡得很沉。他喊了一整天，累了。他躺在小床上，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杨戬坐在床边，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清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杨戬。”

    

    “嗯？”

    

    “他先叫的你。”

    

    杨戬低头看她。月光下，那双冰蓝眸子中，带着一丝醋意，更多的却是温柔。“你吃醋了？”

    

    清音摇头。“没有。朕只是……有点羡慕。”

    

    杨戬笑了，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他很快就会叫娘了。”

    

    清音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嗯。”

    

    远处，潮汐声轻轻传来，如同祝福。

    

    第二日清晨，念归醒来，看见清音，张嘴便喊：“娘！”

    

    清音愣在那里。念归又喊了一声：“娘！”然后咯咯笑起来。

    

    清音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抱起念归，紧紧地搂在怀里。“念归……娘的念归……”

    

    杨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窗外的水中游来游去，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阳光洒进窗棂，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