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杨戬独自站在龙宫外围的那片珊瑚丛旁。

    晨光刚刚透过海水洒落，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几只五彩的小鱼似乎知道他要远行，静静地悬浮在他脚边的水中，没有像往常那样讨食，只是那样陪着他。

    杨戬低头看着它们，嘴角微微上扬。

    “等我回来。”他轻声说。

    小鱼们摆了摆尾巴，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仿佛在回应他。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杨戬回头，便看见清音正站在不远处。她今日没有穿那身龙王朝服，而是穿着一袭淡蓝色的劲装软甲，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玉簪固定——那是她战斗时的装扮。

    杨戬微微一怔：“你怎么……”

    清音走到他面前，那冰蓝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朕送送你。”

    杨戬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两人并肩站在珊瑚丛旁，看着那晨光一点点变亮，看着那几只小鱼在身边游弋，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清音轻声开口：

    “杨戬。”

    “嗯？”

    “朕……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杨戬微微一怔，转头看她。

    清音没有看他，依旧看着那片珊瑚丛，但那冰蓝眸子中，带着一丝倔强。

    “朕是龙王。南海有事，朕本就应该去。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朕不想再像上次那样，在这里干等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担心。”

    杨戬看着她，那倔强的侧脸，那微微抿起的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的心情。

    但他也知道，此行的凶险，未必比上次小。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音。”

    清音转头看他。

    杨戬认真地说：“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但此行凶险未卜，你是东海龙王，龙宫需要你。若你跟我一起去，万一……”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清音看着他，那冰蓝眸子中，有光芒在闪动。

    “万一什么？万一朕出事？”她摇头，“朕不怕。”

    杨戬握紧她的手。

    “但我会怕。”

    清音愣住了。

    杨戬继续说：“我怕你受伤，怕你出事，怕你因为我而陷入险境。你若在龙宫，我知道你是安全的，便能心无旁骛地应对一切。你若跟我去，我只会分心。”

    清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苦涩，更多的却是温柔。

    “杨戬，你知道吗？你是这世上，第一个说‘怕’的人。”

    “朕的父皇，从不说怕。他只会说‘必须’、‘应该’、‘不得不’。朕的臣子，从不说怕。他们只会说‘臣遵旨’、‘陛下英明’、‘万死不辞’。”

    “只有你，会对朕说‘怕’。”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好，朕不去。朕在龙宫等你。”

    杨戬揽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谢谢。”

    清音摇头。

    “不用谢。朕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去多久，无论你走多远，朕都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两人静静地站在珊瑚丛旁，抱着彼此，直到晨光完全照亮了整个龙宫。

    远处，玄波长老的身影出现在长廊尽头。他站在那里，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

    ……

    终于，杨戬松开手，看着清音。

    “我该走了。”

    清音点头，松开他的手。

    杨戬转身，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朝着南方疾射而去。

    清音站在原地，看着那流光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久久没有动。

    那几只五彩的小鱼，游到她脚边，轻轻蹭着她的脚踝，仿佛在安慰她。

    清音低头看着它们，轻声说：

    “他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小鱼们自然不会回答，只是摆了摆尾巴。

    清音抬起头，看着那南方天际，那冰蓝眸子中，满是坚定。

    “他一定会回来的。”

    ……

    杨戬一路向南疾驰。

    离了东海范围，海水逐渐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幽暗。那熟悉的蔚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墨蓝。

    他没有放缓速度，只是将道韵感知提升到极致，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上次来南海，有敖青引路，有三百东海精锐随行。这一次，他孤身一人，必须更加小心。

    不知飞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海域。

    灰黑色的海水，弥漫的虚妄气息，以及那隐隐传来的、如同心跳般的波动——

    南海极渊，到了。

    杨戬放缓速度，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道裂痕，依旧横亘在极渊最深处。但与上次来时相比，它已经缩小了许多。边缘那些蠕动的血肉状物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正在缓慢愈合的规则之力。

    然而，愈合的速度，确实如玄波长老所说——变慢了。

    而且，那裂痕深处，隐隐传来一种让杨戬感到不安的波动。

    那不是虚妄的气息，也不是归墟的气息。而是一种……陌生的、却又隐隐带着几分熟悉感的波动。

    杨戬眉头微皱，正要靠近仔细查看——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小家伙，你也感觉到了？”

    杨戬猛地回头，便看见那灰袍老者，正悬浮在他身后三丈处，笑眯眯地看着他。

    归墟。

    杨戬微微一怔：“前辈，您怎么来了？”

    归墟飘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着那道裂痕，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道裂痕里的东西，跟我有点关系。”他缓缓说，“所以我来看看。”

    杨戬心中一动：“跟您有关系？”

    归墟点头，沉默片刻，才继续道：

    “你还记得，那个寄生在原始守望者尸骸中的‘墟’吗？”

    杨戬点头。

    归墟说：“它死后，残骸沉入了裂痕最深处。本来，以它的状态，应该会慢慢消散，被规则之力彻底净化。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残骸中，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它从原始守望者那里吸收的‘记忆’，并没有消散。”

    “那记忆，是关于一个比我更加古老的存在。”

    杨戬愣住了。

    比归墟更加古老的存在？

    那是什么？

    归墟看着他，那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小家伙，你可知道，在这宇宙诞生之前，是什么？”

    杨戬摇头。

    归墟缓缓说：

    “是混沌。”

    “无尽的、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规则的混沌。”

    “后来，混沌中诞生了两个存在——一个是我，代表‘终结’与‘循环’；另一个，代表‘起始’与‘创造’。”

    “我们本是一体两面，共同维持着宇宙的平衡。”

    “但后来，那场阴影之祸，不仅污染了我，也波及了它。它为了自保，将自己封印在混沌最深处，至今未曾苏醒。”

    “而那道裂痕深处残留的记忆，就是关于它的。”

    归墟看着那道裂痕，那浑浊的老眼中，浮现一丝深深的怀念，也有一丝深深的担忧。

    “那记忆在呼唤它。”

    “若它被唤醒……”

    他没有说完，但杨戬已经明白了。

    若那个比归墟更加古老的存在被唤醒，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杨戬深吸一口气，看着那道裂痕，沉声道：

    “前辈，我们该怎么办？”

    归墟沉默片刻，然后说：

    “下去看看。”

    “只有亲眼看到那记忆的状态，才能决定下一步。”

    杨戬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化作流光，朝着那道裂痕深处，疾射而去。

    身后，南海极渊的灰黑色海水，缓缓翻涌，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