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两道身影对峙。
杨戬握剑而立，银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如同一簇在无尽黑暗中燃烧的火焰。对面，那由暗红光芒凝聚的人形虚影悬浮于原始守望者尸骸之上，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只误入禁地的蝼?。
但那“蝼蚁”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半分畏惧。
“有意思。”墟的声音从那虚影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你难道不怕？”
杨戬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剑，剑尖遥指那巨大的虚影。
那姿态，本身就是答案。
墟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好，好得很。归墟残缺消散前，曾传给我一缕最后的记忆——它说，它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该死的‘大守望者’的影子。”
“起初我还不信。四十万年了，那个人的执念早该消散殆尽，怎么可能还有人继承他的意志？”
“但现在，我信了。”
那虚影缓缓抬起右手，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同样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剑。那剑的形态，竟与杨戬手中的“守望之剑”有几分相似，只是通体暗红，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当年那个大守望者，用这柄剑斩灭了我无数同伴。”墟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冰冷，“今日，我便用这柄剑，斩了你。”
话音落下，那虚影动了！
明明庞大如山，速度却快得不可思议！暗红色的巨剑横斩而来，所过之处，虚空直接被撕裂，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杨戬瞳孔微缩，身形暴退，同时手中银蓝长剑斜撩而上！
“铛——！”
双剑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银蓝与暗红两色光芒激烈碰撞，在虚空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杨戬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虎口剧震，整个人如同被抛飞的落叶，向后倒飞数十丈！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虎口处渗出淡淡血迹！
那虚影却纹丝不动！
“就这？”墟的声音带着讥讽，“看来我高估你了。你虽有那该死的锚点之力，有那大守望者的意志传承，但你的身体——太弱了。”
“金仙初期，根基再稳，也不过是金仙初期。而我，在这具原始守望者的尸骸中温养四十万年，汲取了它残留的力量与记忆——此刻的我，早已超越了金仙的极限。”
“你拿什么跟我斗？”
杨戬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流血的虎口，然后缓缓握紧剑柄。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眉心那道银蓝色的裂痕印记，骤然变得更加炽亮！
体内那融合了归墟序、锚点之力、守望意志的全新道韵，如同被点燃的薪火，轰然爆发！银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在身后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虚影——
那虚影，挺拔如剑，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前方。
正是第一代大守望者的身影。
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那是……”
“你认得他。”杨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四十万年前，他独自一人，面对你们这些阴影走狗，没有退。”
“四十万年后，我站在这里，同样——不会退。”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
银蓝色的剑光，如同划破黑暗的晨曦，朝着那巨大的虚影疾斩而去！
墟怒吼一声，暗红巨剑再次斩出！
“铛铛铛铛——！”
刹那间，两柄剑在虚空中碰撞了数十次！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圈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那些飘浮的碎片尽数撕碎！
杨戬的身形如同鬼魅，在那巨大虚影的攻击间隙中穿梭、反击！他的剑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向墟那由光芒凝聚的躯体上的“弱点”——那些能量流转不畅、规则结构薄弱的节点！
这是他在寂海之战中领悟的战法，专克虚妄造物！
墟愤怒地咆哮，它发现自己空有碾压性的力量，却总被这个狡猾的小辈以诡异的剑法避开正面硬撼，专攻其软肋！它庞大的身躯在这种战斗中反而成了累赘，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调整，都比杨戬慢了半拍！
“该死！该死！该死！”它怒吼着，周身暗红光芒暴涨，试图以纯粹的力量压制杨戬！
但杨戬的身法太过灵活！他如同一片在狂风中飘舞的落叶，任凭墟如何疯狂攻击，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锋芒，同时反手一剑，斩在它规则流转的关键节点上！
“归墟序·守望·隙！”
又是一剑，精准刺入墟右臂与肩膀连接处——那里，正是它能量流转的核心枢纽！
“噗——！”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被刺破的气球，从那节点处疯狂喷涌！墟的右臂骤然黯淡了大半，握剑的手一松，巨剑险些脱手！
“啊——！”墟发出痛苦的怒吼，身形暴退，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黯淡的右臂，“你——你怎么可能？！”
杨戬持剑而立，微微喘息。他的脸色苍白，身上多处衣衫被剑气撕裂，几道血痕清晰可见。但他的眼神，依旧平静而坚定。
“我说过。”他轻声说，“我不会退。”
墟死死盯着他，那由暗红光芒凝聚的面容上，满是愤怒、不甘，以及一丝——恐惧。
它怕了。
它寄生在这具原始守望者尸骸中四十万年，汲取了无数力量，自以为天下无敌。却没想到，第一次真正交手，就被一个金仙初期的小辈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但它很快压下心中的恐惧，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
“好！好！你想死，我成全你！”
它双手合十，周身暗红光芒骤然内敛，全部凝聚于掌心之间！那光芒不断压缩、凝实，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暗红光球！
光球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那是这四十万年来，被它吞噬、炼化的无数生灵的怨念！
“这是我最强的力量！”墟嘶声吼道，“这一击，足以将你这具脆弱的躯体连同神魂一起抹杀！”
它猛地将那光球朝杨戬掷出！
光球所过之处，虚空直接崩塌！无数黑色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杨戬看着那迎面而来的毁灭光球，眼神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没有退。
他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尖遥指那光球。
然后，他闭上了眼。
体内，那融合了归墟序、锚点之力、守望意志的道韵，被他催动到极致。身后，第一代大守望者的虚影，仿佛与他融为一体，那挺拔的背影，此刻与他并肩而立。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遥远而熟悉，如同从无尽岁月之前传来：
“小家伙，记住——”
“守望的尽头，不是永不倒下。”
“而是，即使倒下，也绝不后退。”
杨戬睁开眼。
眸中，混沌星河与银蓝光芒，前所未有的璀璨。
他握紧剑，迎着那毁灭光球，一剑斩下！
“归墟序·守望·归元斩！”
银蓝色的剑芒，与那暗红光球，在虚空中狠狠碰撞！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只有一道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光芒，在那碰撞点轰然爆发！
光芒所过之处，暗红光球如同烈日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崩解！
那光芒继续向前，直直斩向墟那庞大的身躯！
“不——！！！”
墟发出绝望的怒吼，疯狂催动周身所有力量，试图抵挡！
但一切，都晚了。
银蓝色的剑芒，斩入它由光芒凝聚的躯体，斩入那原始守望者的尸骸，斩入它寄生四十万年的核心——
然后，从另一侧透出。
墟的身躯，骤然凝固。
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个巨大的、边缘流淌着银蓝色光芒的空洞，正在缓缓扩散。
它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在第一个音节吐出之前，它的整个身体，连同那具原始守望者的尸骸，同时化作无数银蓝色的光点，无声无息地崩散、消逝。
虚空中，只剩下杨戬一人，持剑而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微微颤抖，身上衣衫破碎，血迹斑斑。
但他还站着。
他赢了。
远处，那道蠕动的裂痕，在墟消散的同时，也开始缓慢收缩、愈合。
那些从裂痕中涌出的虚妄余孽，失去了源头支撑，成片成片地失去行动能力，如同死物般坠落深渊。
南海极渊，终于——平静了。
杨戬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愈合的裂痕，然后，缓缓闭上眼。
他的意识，沉入无边的黑暗。
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因为，在黑暗降临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轻轻地说：
“好孩子。”
“你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