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五点二十，手机亮了。

    江牧一的消息：「起了吗？」

    戚雨回复：「起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床，叶少柒裹着被子睡成一团，一看就是叫不醒的那种。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换好衣服，推开门。

    江牧一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他穿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给你。”他把咖啡递过来。

    戚雨接过来，喝了一口，还是热的。“叶少柒呢？”他问。

    “没醒。”

    “郜凯风也没醒。”江牧一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走到海边的时候，天还是黑的。沙滩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海浪声和风声。

    戚雨找了一块平整的沙地坐下，江牧一坐在她旁边。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

    “冷吗？”他问。“还好。”戚雨说。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外套上有他身上的温度，还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不冷？”戚雨问。

    “我抗冻。”江牧一说。

    戚雨看着他，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袖子挽到手肘，确实不像冷的样子。

    她没再说什么，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天边开始泛白。像水彩在纸上晕开。

    先是一线淡黄，然后变成浅橙，再变成粉红。

    云被染成各种颜色，一层一层堆叠，最厚的地方是紫色的，边缘镶着金边。

    “好看吗？”江牧一问。“好看。”戚雨说。她看着海面，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天。

    海水平静，倒映着天上的颜色，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然后太阳出来了。先是一个小小的弧，橙红色的，贴着海平面。然后慢慢变大，半圆，大半圆，整个圆。

    光线一下子亮起来，刺得人睁不开眼。海面上铺满碎金，晃得人眼花。

    戚雨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圆球从海面上升起来，完整的，没有缺角的。“太阳出来了。”她说。“嗯。”江牧一的声音很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戚雨忽然开口：“江牧一。”

    “嗯？”

    “我以前觉得，看日出是浪费时间。”

    江牧一看着她。“有那时间不如多睡一会儿，或者多看几份报告。”

    戚雨看着海面，“但现在觉得，偶尔浪费一下时间，也挺好的。”

    江牧一没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昨天暖了一点。

    她没抽开，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高，看着天一点一点变亮。

    六点半，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天是蓝的，海也是蓝的，远处的城市轮廓清晰。戚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走吧。”她说。

    两人往回走，手还牵着。走到酒店门口，才松开。

    江牧宇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他看见戚雨和江牧一从海边回来，两个人的头发都被海风吹乱了，脸被晒得有点红，嘴角都带着一点笑。

    他转身走向电梯，没有打扰他们。

    郜凯风是被叶少柒的连环夺命call叫醒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四十五，七个未接来电。

    他接起来，叶少柒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睡！”

    郜凯风揉了揉眼睛：“你不是说要我叫你吗？”

    “我改了，我要叫你，你居然不醒！”

    郜凯风沉默了两秒：“你现在在哪？”

    “海边！我自己来的！”

    郜凯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等着，我马上到。”

    他跑到海边的时候，叶少柒正蹲在沙滩上堆沙子。

    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随便扎着，赤着脚，裙角沾满了沙。看见他来了，她抬起头：“你太慢了。”

    郜凯风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她堆的东西，歪歪扭扭的，像个城堡，又像个蛋糕。

    “这是什么？”他问。

    “城堡。”叶少柒说。“给你住的。”

    郜凯风看着她，她鼻尖上沾了一点沙子，眼睛亮亮的。

    “太小了，我住不进去。”

    “那你住大的，我住小的。”

    叶少柒又堆了一个小小的，放在大城堡旁边。

    郜凯风伸出手，帮她把城堡的围墙加固了一下。叶少柒看了他一眼，笑了。

    下午，五个人去了深市的老街区。窄巷子，旧骑楼，墙上爬满藤蔓。

    叶少柒走在最前面，看见什么都想买。

    糖水、钵仔糕、鸡蛋仔，左手一串鱼蛋，右手一杯奶茶。郜凯风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七八个袋子，脸上写满了“我认了”三个字。

    戚雨走在中间，看着两边的小店。有一家旧书店，门口摆着发黄的杂志和连环画。

    她停下来，看着一本封面已经模糊的旧书。江牧一站在她旁边：“想看？”她摇摇头，把书放回去。“就是想起小时候，我爸也喜欢逛旧书店。”

    江牧一没说话，只是陪她站着。

    江牧宇走在最后面。他看见一家卖糖画的摊子，一个老爷爷正在用糖浆画龙。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老爷爷抬头：“小伙子，来一个？”他摇摇头，走了。

    走了一段，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摊子。然后他走过去，对老爷爷说：“来一个。”

    “画什么？”

    江牧宇想了想：“画一只蝴蝶。”

    老爷爷点点头，勺子一歪一斜，一只蝴蝶就出来了。金黄色的，翅膀张开，好像要飞起来。

    江牧宇接过糖画，付了钱。他拿着那只蝴蝶，走在人群后面。

    他把糖画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透明的，亮亮的。然后他咬了一口。

    晚上，五个人在一家私房菜馆吃饭。菜是江牧一点的，每一样都很合戚雨的口味。

    叶少柒喝了两杯果酒，脸红扑扑的，靠在郜凯风肩上傻笑。

    郜凯风任她靠着，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你别给她夹了。”江牧宇说，“她都喝多了。”

    “我没喝多。”叶少柒抬起头，“我清醒得很。江牧宇，我跟你说，你以后别老加班，对身体不好。”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江牧宇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菜。然后他笑了一下：“知道了。”

    叶少柒还想说什么，郜凯风轻轻按住她的手。她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饭，五个人慢慢往回走。夜色很好，月亮很圆。叶少柒和郜凯风走在前面，手牵着手。戚雨和江牧一并肩走在中间，靠得很近，但没有牵手。

    江牧宇一个人走在最后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那年，他和印子月也是在这样的月光下散步。

    她指着月亮说：“你看，多圆。”

    他说：“像个大盘子。”

    她笑了：“你能不能有点诗意？”

    他想了想：“像你的脸。”她追着他打了一路。

    回到酒店，各回各的房间。戚雨洗完澡出来，看见叶少柒正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海。“小七。”她说“明天就要回去了。”

    戚雨擦着头发：“嗯。”

    “这几天开心吗？”

    戚雨想了想：“开心。”

    叶少柒转头看她，笑了一下：“那就好。”

    夜深了。戚雨躺在床上，手机亮了，是江牧一的消息：「明天早上的车，别迟到。」她回复：「不会。」「早点睡。」「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五个人在酒店大堂集合。叶少柒还是那件亮黄色外套，拖着她的大行李箱。

    郜凯风还是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她的手提袋。

    江牧一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江牧宇还是那件灰色卫衣。

    “走吧。”叶少柒说，“回家。”

    高铁上，叶少柒又睡着了，这次没靠郜凯风的肩膀，直接趴在小桌板上。

    郜凯风把外套盖在她背上。戚雨看着窗外的风景，田野、山丘、隧道，一个一个往后退。

    江牧一在旁边看期刊，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江牧宇戴着耳机，看着窗外。

    高铁到站。他们走出车站，阳光很好，风有点凉。叶少柒伸了个懒腰：“还是家里舒服。”郜凯风看着她，笑了。

    戚雨站在车站门口，看着这座熟悉的小城。江牧一站在她旁边：“累吗？”她摇摇头：“还好。”“晚上想吃什么？”她想了想：“随便。”他笑了：“好，随便。”

    江牧宇最后一个走出车站。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四个人在前面等他。

    戚雨冲他招手：“快点，江队，送你回家！”他走下来，跟着他们一起走向停车场。

    阳光照在他们五个人的身上，影子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