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少柒跑到海边，海水漫过脚踝，凉得她尖叫一声。郜凯风跟上来，站在她旁边。

    她回头冲他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裙角湿了一片。

    “帮我拍照！”她把手机递给他，跑到海浪边，摆了个张开双臂的姿势。

    郜凯风举着手机，对着她拍了好几张。她跑回来看照片：“这张不错，这张也行，这张我眼睛没睁开——删掉！”

    郜凯风没删，把手机收进口袋。“干嘛不删？”

    叶少柒伸手要抢。郜凯风举高手，她够不着，跳了两下还是够不着。

    “你欺负我个子矮。”叶少柒瞪他。

    “你不矮。”郜凯风把手放下来，把手机递给她，“留着吧，挺好看的。”

    叶少柒愣了一下，低头看那张照片。阳光打在她脸上，海风吹乱头发，裙子飞起来，确实好看。

    她把手机收起来，小声说：“行吧，留着。”

    戚雨坐在沙滩上，看着海面。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铺着一层碎金。

    江牧一在她旁边坐下，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她旁边。“沙子凉了，坐这个。”

    戚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挪到外套上坐着。两人并肩看着海面，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牧一问：“想什么呢？”戚雨沉默了一下，说：“在想，上次看海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戚雨想了想：“去年，在我还是任职教师的时候。”江牧一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戚雨忽然说：“江牧一。”“嗯？”“谢谢。”

    江牧一转头看她。她没看他，看着海面，但嘴角有一点弧度。他没问谢什么，只是说：“不客气。”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伸手去拨，手碰到另一只手，比她先到了。

    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牧一先收回手，耳朵有点红：“不好意思。”

    戚雨把头发别到耳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的手怎么是凉的？”

    “刚洗了手。”他把手往口袋里缩了缩，“水龙头的水是凉的。”

    戚雨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像握一个需要温暖的东西。江牧一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

    “你手也凉。”她说。

    “所以互相暖一下。”

    远处，叶少柒的手机咔嚓一声。她低头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对着旁边的郜凯风小声说：“这张发给他们，得加钱。”

    叶少柒玩累了，瘫在沙滩上，郜凯风坐在旁边。

    她把头枕在他腿上，帽子盖在脸上遮阳。郜凯风低头看她，帽檐下露出半张脸，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他伸手把帽子往上推了推，怕她闷着。叶少柒没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郜凯风的手停在她头发上。

    太阳快落山了，天空从金色变成粉紫色，又变成深红。

    叶少柒终于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几点了？”“快六点了。”郜凯风说。

    她揉了揉眼睛，看见海面上的晚霞，一下子清醒了：“好好看！”

    她掏出手机疯狂拍照，拍完又觉得不够：“小七！过来拍照！”

    戚雨被拉过来，五个人站成一排。叶少柒举着手机自拍，手臂不够长，框不下所有人。“郜凯风，你来拍。”她把手机塞给郜凯风。郜凯风举着手机，五个人挤在镜头里。

    郜凯风在最前面，叶少柒搂着戚雨的胳膊，戚雨站得笔直，江牧一站在戚雨旁边，手垂在身侧，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江牧宇站在最边上，配合微笑。

    郜凯风按下快门。照片里，叶少柒笑得最开心，戚雨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弧度。

    江牧一看着镜头，但余光在瞟旁边的人。江牧宇的笑容浅浅的。

    拍完照，叶少柒检查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这张不错，留着当纪念。”她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走，吃饭去，我饿了。”

    饭是在海边一家大排档吃的。

    铁棚子，塑料凳，风扇呼呼地转着。

    老板是个黝黑的中年人，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推荐菜：“今天石斑鱼新鲜，皮皮虾也肥，要不要来点？”

    叶少柒拍板：“都来！再来个炒蟹，一个花螺，一个炒米粉！”

    菜上来的时候，满满一桌。

    石斑鱼清蒸的，肉质鲜嫩；皮皮虾椒盐的，壳酥肉甜；炒蟹用姜葱炒的，香得人走不动道。叶少柒吃得满手是油，还不忘给郜凯风夹菜。

    “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郜凯风默默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耳朵有点红。

    江牧宇坐在边上，慢条斯理地剥皮皮虾，剥得很仔细，虾壳完整地揭下来，肉完整地挑出来，放进了戚雨的碗里。

    戚雨一愣看了他一眼。江牧一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又给她倒了杯水。

    “你们别光给我夹啊。”戚雨说，“自己也吃。”

    “吃着呢。”江牧一说。

    叶少柒咬着螃蟹腿，含含糊糊地说：“小七，晚上去干嘛？”

    “不知道，你们定。”

    “回海边散步吧！超爽的感觉！”叶少柒一锤定音，几人再次回到了海滩。

    五个人沿着海边散步。月亮升起来了，海面上铺着一层银光。

    叶少柒走累了，挂在郜凯风胳膊上。郜凯风任由她挂着，走得很慢。

    戚雨和江牧一并肩走着，手背时不时碰到一起。

    第一次碰到，两人都没动。第二次碰到，江牧一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三次碰到，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有点凉，被他整个包在手心里。他没看她，她也没看他。但两个人都走得更慢了。

    江牧宇走在最前面，一个人。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酒吧的音乐声。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曾经和一个人在海边散步。那个人也喜欢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喜欢踩海浪，喜欢在沙滩上写字，然后看着海浪把它们冲走。

    “哥。”江牧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江牧宇回头。“走慢点。”江牧一说。江牧宇看着他和戚雨牵着的手，放慢了脚步。

    十点多，五个人回到酒店。叶少柒瘫在床上，喊着腿酸。

    郜凯风站在门口：“早点休息。”叶少柒冲他挥手：“你也是，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郜凯风点点头，走了。

    戚雨洗完澡出来，叶少柒已经换好了睡衣，窝在被子里刷手机。“小七，”她头也不抬，“你今天开心吗？”戚雨擦着头发：“还行。”“还行是什么意思？”叶少柒抬起头，“我看你挺开心的，跟江医生手都牵上了。”

    戚雨看着她：“你怎么看到的？”“我眼睛又不瞎。”叶少柒翻了个白眼，“而且你俩牵了一路，全沙滩的人都看见了。”

    戚雨没说话，继续擦头发。叶少柒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她：“小七，你觉得开心就行。别想那么多。”

    戚雨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说：“我知道。”

    夜深了。叶少柒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戚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是江牧一的消息：「睡了？」

    她回复：「还没。」

    「明天看日出吗？」

    戚雨想了想：「几点？」

    「五点半。」

    她回复：「好。」

    「那我叫你。」

    戚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有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