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厢里异常安静。

    江牧一专注地操作着便携检测仪，分析刚从农药厂空气和土壤中采集的样本。戚雨则反复研究那张写着“L3-D9-14:30-乌鸦”的纸条，眉头紧锁。

    郜凯风一边开车，一边通过蓝牙耳机向指挥中心汇报情况。李稽查员和小王坐在后排，脸色都不太好。

    刚才的惊险撤离和“种子计划”的残酷内容，显然冲击到了他们。

    “戚法医，”李稽查员忍不住开口，“那些孩子真的被……”

    “实验记录是这么写的。”戚雨的声音很低沉，“‘已处理’，在他们的语境里，通常意味着灭口。”

    小王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还算是人吗？”

    “在某些人眼里，人命只是实验数据。”江牧一停下手中的工作，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我在医学院时，导师总说，医学的底线是不伤害。但这些人，他们把医学变成了杀戮的工具。”

    车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突然，江牧一的检测仪发出连续的“滴滴”声。

    “怎么了？”戚雨立刻问。

    “样本里检测到微量的放射性同位素。”江牧一调出数据，“铯-137，浓度很低，但确实存在。这种同位素常用于工业检测和医疗设备，怎么会出现在废弃农药厂？”

    郜凯风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能确定来源吗？”

    “需要更精密的设备分析，但初步判断……”江牧一顿了顿，“可能是某种示踪剂。他们在用放射性物质标记东西。”

    标记东西？标记什么？毒品？人？还是……

    戚雨猛地想起苏令说的“种子计划”。如果把儿童当作“种子”，会不会用放射性物质进行追踪，确保他们即使逃跑也能被找到？

    “畜牲！”她一拳砸在车窗框上，吓了所有人一跳。

    “戚雨？”江牧一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戚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只是……只是觉得愤怒。那些人，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当作实验动物，甚至用放射性物质标记，这已经不是犯罪了，这是反人类。”

    车子平稳行驶中，戚雨给彭修杰打电话汇报情况。

    电话接通，彭修杰那边背景音嘈杂，能听见清晰的指令声和脚步声。“戚法医，你们那边怎么样？”

    “彭局，我们在农药厂发现了‘种子计划’的实验记录和部分证据，但撤离时遭遇了‘蛇刃’的成员，对方大概有八个人，驾驶三辆黑色越野车。”戚雨语速很快，“郜队鸣警笛惊退了他们，我们安全撤离。”

    “实验记录？”彭修杰的声音严肃起来，“确认了吗？”

    “确认了。”戚雨看了一眼后座的江牧一，他正小心地翻看着笔记，“江医生初步判断，他们至少用十二名六到八岁的儿童进行神经毒素人体实验，其中两名儿童因药物排异反应被‘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然后是彭修杰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畜生，证据保护好，立刻送回局里。另外，你们发现的那张纸条，内容是什么？”

    戚雨念出那串代码：“L3-D9-14:30-乌鸦。我们怀疑是集结点坐标或行动指令。”

    “L3-D9……”彭修杰沉吟片刻，“边境三号矿场的内部结构图里，好像有类似的标注。等我确认。你们先回局里，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戚雨转向郜凯风：“彭局说，纸条上的代码可能和矿场有关。”

    “矿场？”郜凯风皱眉，“难道农药厂和矿场是联动据点？”

    “有可能。”江牧一放下笔记，揉了揉眉心，“‘种子计划’需要大量实验体，而边境地区失踪儿童案件一直高发。如果他们在矿场附近有据点，绑架、转运、实验就能形成一条完整的罪恶链条。”

    车厢里沉默下来。每个人都意识到，他们面对的不仅是毒品犯罪，更是一个涉及人口贩卖、人体实验、精神控制的庞大犯罪网络。

    “必须尽快破译代码。”戚雨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如果真和矿场有关，那‘老板’今天现身矿场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但……”她想起自己的梦，“炸药也是真的。”

    “所以这是个死局。”郜凯风的声音很沉，“要么冒险进去抓人，可能全军覆没；要么放弃，看着他们继续作恶。”

    “还有第三条路。”江牧一忽然开口。

    两人都看向他。

    “既然他们想引我们进矿场，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江牧一推了推眼镜，“但不是真的进去，而是让他们以为我们进去了。”

    戚雨明白了：“佯攻？”

    “对。”江牧一调出手机里的矿场结构图，“你们可以派一小队人，携带信号模拟设备，从矿场东侧一个废弃通风口潜入。设备可以模拟大批人员活动的信号，误导对方的监控。同时，主力埋伏在外围，等对方以为我们中计、放松警惕时，再突袭真正的目标。”

    郜凯风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风险在于，佯攻小队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需要最精锐的人，而且要有随时牺牲的准备。”

    “这个方案需要彭局批准。”郜凯风最终说，“而且需要边境警方的配合。我回去就写报告。”

    车子驶入立县公安局大院。刚下车，戚雨就看见江牧宇匆匆从办公楼里出来，脸色铁青。

    “戚雨，郜队，来得正好。”江牧宇快步走过来，“刚刚接到边境通报，三号矿场方向发生激烈交火！”

    “什么？”三人同时愣住。

    “不是我们的人。”江牧宇摇头，“是另一伙武装分子，疑似境外雇佣兵，和‘蛇刃’的守卫发生了枪战。交火持续了二十分钟，现在暂时停了，但双方都在增援。”

    戚雨的心沉了下去：“雇佣兵？‘老板’的仇家？”

    “或者……”郜凯风眼神锐利，“黑吃黑？”

    “都有可能。”江牧宇看向戚雨，“你的梦有没有预见到这个？”

    戚雨摇头：“我只看到炸药，没看到枪战。”

    江牧一若有所思：“如果矿场里真有炸药，那这场突如其来的枪战，很可能会提前引爆。必须立刻疏散周围群众，并警告交火双方。”

    “已经通知了。”江牧宇说，“边境警方和武警正在赶往现场，但矿场地形复杂，易守难攻，短时间内很难控制局面。”

    这时，彭修杰也从办公楼出来，看见他们立刻招手：“都进来！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