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林凡拄着那把卷了刃的巨剑，单膝跪在雪地里。每一次咳嗽，都会从嘴里涌出一股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的左肩甲已经碎了，露出的皮肉被冻得发紫，上面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那是高斯步枪近距离射击留下的“纪念”。
“跑啊……怎么不跑了？”
充满戏谑的电子合成音，穿透风雪传来。
在他面前十米处，一台高达四米的“雷神-III”型单兵机甲正缓缓抬起巨大的机械足，液压传动系统发出令人绝望的嗡鸣声。
在机甲身后，是整整两队全副武装的宪兵。他们穿着黑色的外骨骼战甲，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不紧不慢地围成了一个半圆。
“林凡……别管我们了……”
林凡身后，虎子正趴在雪坑里。他身下护着昏迷不醒的精灵少女艾薇儿，而他的那把引以为傲的火神加特林，此刻正冒着黑烟，枪管扭曲成了一团废铁。
至于兽人雷克，那个憨厚的大家伙已经倒在了几十米外，断了一臂，生死不知。
“闭嘴。”
林凡咬着牙，用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却又一次重重摔倒。
“啧啧啧，真是感人的战友情啊。”
机甲的驾驶舱盖打开，露出一张满脸横肉的脸。那是宪兵队三中队的队长，代号“毒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残兵败将，眼神里满是轻蔑：“我说林凡，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大联盟只是让你提供那个‘望舒’的下落，又不是让你去死。为了一个失踪了一年的女人，值得吗？”
“她不是……失踪……”林凡喘着粗气，眼神却亮得吓人，“她是……我们的队长。”
“队长？哈！别逗了！”
毒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个女人就是个骗子！什么圣女，什么高手，不过是大联盟造出来的吉祥物罢了！现在雷鸣将军都自身难保，你还指望她来救你？”
他操纵着机甲，机械臂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林凡胸前的挂坠。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手办。
是林凡找火锤用废弃零件一点点磨出来的，Q版的“望舒”形象。虽然丑了点，但林凡一直把它当护身符戴着。
“还给……我！”林凡目眦欲裂，想要伸手去抢。
“啪！”
机械臂随意一挥，林凡整个人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毒蛇捏着那个手办，放在眼前晃了晃：“这就是你的信仰？一堆破铜烂铁？”
“不许……碰它……”林凡在地上挣扎着爬行，手指深深扣进泥土里，指甲翻起，鲜血淋漓。
“无聊。”
毒蛇冷哼一声。
巨大的机械足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咔嚓！”
那只承载着林凡这一年信念的手办，瞬间被踩成了一张铁饼。
“不——！！！”
林凡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碎了。
不仅仅是手办。
还有这一年来，他在绝望中苦苦支撑的希望。
“这就是违抗大联盟意志的下场。”毒蛇狞笑着，抬起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全员听令，玩够了。送这些旧时代的垃圾上路。”
“咔哒。”
二十把高斯步枪同时举起，黑洞洞的枪口锁定了雪地里的几人。
绝望。
如同这漫天的风雪，铺天盖地而来。
虎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手里紧紧攥着一颗光荣弹。
“看来……只能到这了。”林凡惨笑一声，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队长……对不起。
我们没能守住约定。
就在扳机即将扣动的那一秒。
林凡突然发现，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变了颜色。
原本灰白的雪，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猩红。
就像是……血。
“这雪……怎么是红色的？”一名宪兵疑惑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
雪花触碰装甲的瞬间，并没有融化，而是像活物一样迅速渗透进去。
“滋滋——”
外骨骼战甲的能量指示灯突然疯狂闪烁。
“警报！能量回路受阻！检测到高能魔力反应！”
“怎么回事？我的雷达失灵了！”
“天呐！快看天上！”
惊呼声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只见那原本阴沉压抑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阳光落下。
落下的是一道深邃到极致的暗金色光柱。
在那光柱之中，空间如同镜面般破碎。
一个修长的身影，抱着一个娇小的女人，就这样凭空走了出来。
就像是神祇，踏碎虚空，降临人间。
许砚舟一身黑色风衣，长发狂舞，周身缭绕着令人窒息的皇道龙气。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风雪就自动退避三舍，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领域。
而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女人。
金发如瀑，红裙似火。
那双仿佛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漠与……杀意。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众人。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人，更像是在看一群已经死掉的虫子。
“谁给你们的胆子。”
慕晨的声音很轻，很淡。
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敢动孤的私有财产？”
全场死寂。
毒蛇驾驶的机甲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浑身发抖：“你……你是谁？！”
慕晨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钢铁罐头，落在了趴在雪地里、满身是血的林凡身上。
看着那个被踩扁的手办，看着林凡那双充满了死寂的眼睛。
慕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一股名为“暴怒”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炸开。
虽然这群家伙很废柴，很蠢，甚至有点圣母。
但他们是她的“狗”。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砚舟，放我下来。”慕晨轻轻拍了拍许砚舟的肩膀。
许砚舟有些不悦地扫了一眼下方的宪兵队，似乎在嫌弃这群垃圾脏了他的眼，但他还是温柔地将慕晨放在了虚空中。
慕晨脚尖轻点虚空，如同踩着无形的台阶，一步步走下来。
每走一步，她身后的血色虚影就凝实一分。
当她停在林凡头顶三米处时，那对遮天蔽日的血色双翼猛地张开，将漫天风雪尽数挡在外面。
“队长……？”
林凡呆呆地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下来，“是你吗……队长？”
“真狼狈啊，林凡。”
慕晨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恨铁不成钢的冷笑，“一年不见，你们就把自己混成了这副德行？连几只穿着铁皮的猴子都打不过？”
林凡羞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是我们太弱了……”
“弱？”
慕晨挑眉，“谁说你们弱了？”
她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下。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从她的指尖逼出。
那滴血在空中瞬间分裂，化作四道红光，精准地没入了林凡、虎子、雷克以及艾薇儿的体内。
【始祖赐福·狂厄之血（临时版）】
【效果：透支生命潜能，全属性提升300%，痛觉屏蔽，理智降低20%，获得特性“撕裂”、“吸血”。】
“吼——！！！”
原本奄奄一息的雷克，突然从雪地里弹了起来。
他断掉的手臂处，肉芽疯狂蠕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条由鲜血凝聚而成的利爪。
虎子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肌肉像是充气一样膨胀，撑爆了皮甲。
而林凡。
他感觉自己的体内仿佛被塞进了一颗核弹。
心脏剧烈跳动，血液如同岩浆般奔涌。那种虚弱感、疼痛感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力量，以及……想要撕碎一切的破坏欲。
“这……这是什么力量？！”林凡震惊地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爆鸣。
“别浪费时间。”
慕晨悬浮在半空，双手抱胸，像个冷酷的监工，“这buff只有五分钟。五分钟内，要是这群铁皮罐头还有一个是完整的……”
她顿了顿，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就把你们做成罐头。”
林凡浑身一激灵。
这语气！这熟悉的压迫感！
绝对是队长没跑了！
“是！队长！”
林凡猛地转过身，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嗜血的猩红。
他捡起地上的巨剑。
原本沉重无比的武器，现在轻得像根牙签。
“毒蛇……”
林凡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刚才那笔账，我们好像还没算完？”
毒蛇看着眼前这群突然“变异”的怪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雷达在尖叫，数据在报错。
眼前这几个人的能量反应，竟然在一瞬间突破了A级？！
“开火！快开火！打死他们！”毒蛇惊恐地咆哮。
“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倾泻而出。
但这一次，没有鲜血飞溅。
林凡根本没有躲。
他迎着弹雨冲了上去。高斯子弹打在他身上，竟然被一层红色的血气硬生生弹开，只溅起一串串火星。
“太慢了。”
林凡的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台宪兵机甲面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巨剑横扫。
“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那台号称能抵御火箭弹轰击的重型战甲，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连人带甲拦腰斩断！
鲜血混杂着机油喷涌而出，染红了林凡的脸。
他没有停。
杀戮，开始了。
这一刻，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彻底反转。
虎子扔掉了废弃的加特林，捡起两块机甲残骸当盾牌，像个推土机一样撞进人群，把一个个宪兵撞得骨断筋折。
雷克更是狂暴，那只血色利爪轻易地撕开驾驶舱，像拔萝卜一样把里面的驾驶员拽出来扔飞。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毒蛇怕了。
他引以为傲的科技，在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原始力量面前，脆弱得可笑。
“怪物……你们都是怪物！”
毒蛇尖叫着，操控着雷神机甲转身就跑，背后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
“想跑？”
林凡猛地一踏地面，冻土炸裂。
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天而起，瞬间跃到了雷神机甲的头顶。
“为了那个手办！”
林凡怒吼一声，双手握剑，剑刃上燃起了猩红的血焰。
“给老子……死！！！”
轰——！！！
巨剑从天灵盖刺入，直贯驾驶舱，将整台机甲钉死在雪地上。
毒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狂暴的剑气绞成了肉泥。
五分钟不到。
战斗结束。
雪地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零件和扭曲的尸体。
林凡站在机甲残骸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的红光逐渐消退，那种透支后的虚弱感潮水般袭来。
“噗通。”
他腿一软，从残骸上滚了下来，仰面躺在雪地里。
真爽啊……
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慕晨缓缓落地，身后的血翼化作点点红光消散。
她走到林凡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是血的傻小子。
此时的小队成员们也都围了过来。他们看着慕晨，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恐惧，还有一丝不敢相认的迟疑。
那个金发红瞳、气质高贵如女王的女人，真的是他们那个整天想着怎么坑钱的队长吗？
“队……队长？”
虎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真的是你吗？俺怎么觉得……你像是换了个物种？”
“是啊……”艾薇儿也苏醒了过来，虚弱地靠在树边，“这股力量……太黑暗了，像是传说中的魔王……”
林凡咽了口唾沫，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队长，你该不会是被什么古老的存在夺舍了吧？”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许砚舟站在不远处，手按在剑柄上，只要这群人敢露出一丝敌意，他不介意再清理一次垃圾。
慕晨看着这群呆头呆脑的队友，突然翻了个白眼。
原本那种高不可攀的神性瞬间崩塌。
她伸出手，熟练地在林凡那个破破烂烂的背包里翻找起来。
“少废话。”
慕晨从包里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账本，一边翻看一边露出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充满了资本家气息的奸诈笑容。
“刚才那滴血可是始祖级的精华，市场价至少五百万金币一滴。”
她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晃了晃手里的账本。
“这一战你们爽是爽了，但这笔账咱们得算算。”
“鉴于你们现在身无分文……”
慕晨指了指满地的机甲残骸，语气变得理所当然：
“这些战利品全部充公。另外，接下来十年的分红，全部扣光。”
“有意见吗？”
林凡愣住了。
虎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