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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城头的狼烟已经烧了三天三夜。
登州知府贺明远站在城墙上,眼睛里满是血丝。他身上的官袍早就被血污浸透了,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腰刀。身后是同样疲惫不堪的守城士卒——三千守军,已经伤亡过半。
海面上,倭寇的船队黑压压的,像一群饿狼围住了猎物。
“大人!”守备刘虎跌跌撞撞跑过来,“东城火药快用完了!弟兄们用热水和金汁往下泼,但倭寇根本不怕!”
贺明远咬了咬牙:“还能撑多久?”
“一天。”刘虎的声音发苦,“如果援军再不来,明天这时候,登州城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贺明远转身看向城内。街道上,百姓们正在往城墙上搬运石块、滚木。老人、妇女、孩子,所有人都上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巍巍地端着一锅热油往城墙上送,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箭矢往城墙上跑。
“登州城不能丢。”贺明远一字一顿,“否则对不起城里的二十万百姓。”
他话音刚落,海面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倭寇又进攻了。
这次打头阵的是那十艘包铁大船。船首的铁撞角在海面上划出白色的浪痕,像海兽的獠牙一样朝城墙撞过来。船上的倭寇举着比人还高的大盾,后面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密集的箭雨几乎遮住了天空。
“隐蔽!”刘虎大吼一声。
城墙上的士卒纷纷躲进掩体。箭头砸在城砖上,溅起火星子。几名动作稍慢的士卒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从城墙上栽下去。
包铁大船撞上了码头。
船板放下来,一群头戴铁盔、身披竹甲的倭寇嚎叫着冲上了岸。人数至少三千,黑压压一片涌向城墙。他们扛着攻城梯,速度极快。
“放箭!”
城墙上箭如雨下。但倭寇的竹甲虽然简陋,却极有韧性。箭头射上去竟然弹开了大半。只有守备营那些装备了破甲箭的老兵才能造成有效杀伤。
倭寇的攻城梯架上了城墙。
“滚木!”
一根根削尖的圆木被推下去,砸在倭寇头顶。惨叫声中,一架攻城梯被砸断,上面挂着的七八个倭寇摔成了肉饼。但更多的梯子架了上来,倭寇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第一个倭寇攀上了城头。
他的脑袋刚探上来,贺明远一刀就剁了下去。刀是卷刃的,没能砍断脖子,卡在了骨头里。那倭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伸手抓住了刀刃。贺明远用力一拧,把他的手指齐根切断,然后一脚将他踹下城墙。
“杀!”
城头变成了绞肉机。守军和倭寇在狭窄的城墙上短兵相接,每一刀都在溅血,每一步都踩着尸体。一个士卒被倭寇一刀捅穿了肚子,他死死抱住对方,一起从城墙上摔了下去。一个校尉被砍断了手臂,他用另一只手抓起一块城砖,狠狠砸在倭寇的脸上。
贺明远已经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刀。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臂快抬不起来了,刀刃上全是缺口。
“大人小心!”刘虎猛地将他推开。
一支箭矢擦着贺明远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旗杆上。箭尾还在颤动,箭头上淬着蓝汪汪的毒药。
贺明远回头一看,射出这支箭的倭寇站在包铁大船的船头,一身红衣,明显是个头目。手里拿着一把怪模怪样的长管火器。
“是火铳!”刘虎脸色大变。
话音未落,那倭寇头目抬手就是一铳。火光一闪,刘虎的胸口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倒飞出去,撞在城墙上,软软地滑了下去。
“刘虎!”贺明远的眼眶几乎要裂开。
刘虎是他的同乡,两人一起考中武举,一起分到登州。十年了,从边关到海疆,从没有分开过。
倭寇头目再次举起火铳,对准了贺明远。
贺明远来不及躲了。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从城内的方向射来,精准地钉进倭寇头目的手腕。火铳脱手,掉进了海里。那倭寇头目惨叫一声,抬头看去——
城内的街道上,一支骑兵正在疾驰而来。
当先一匹黑马上,石头放下了手中的弓。他身后的苍狼营铁骑如一道黑色的洪流,从登州城的北门涌入。
“放箭!”
石头一声令下,三千张弓同时拉满。箭雨遮天蔽日地泼向城头的倭寇,惨叫声响成一片。苍狼营的箭矢都是破甲箭,倭寇的竹甲根本挡不住,一箭就透。
倭寇的攻势瞬间被压制了。
石头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城墙。他经过之处,倭寇的尸体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一样倒下去。他的刀比普通腰刀长一尺,刀身漆黑,上面刻着一头咆哮的苍狼。
这是李破赐给他的狼首刀,削铁如泥。
三个倭寇同时扑上来。石头一刀横扫,三颗头颅同时飞起。他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直直走向那个受伤的倭寇头目。
倭寇头目捂着流血的手腕,眼中满是惊骇。他叽里咕噜地大叫着,一群倭寇冲上来试图拦住石头。
石头一刀一个,杀人的速度比走路还快。
那些倭寇在他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刀锋过处,血光四溅。苍狼营的士卒跟在他身后,像一堵铁墙一样碾压过去,不留活口。
倭寇头目转身要跑,石头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
“会说汉话吗?”石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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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寇头目咬牙不答。
石头一刀剁下他的左手。
惨叫声中,石头又问:“会说吗?”
还是不答。
右手。
倭寇头目疼得浑身发抖,终于用生硬的汉话喊道:“会!会!”
“谁派你来的?”
“大隅守……岛津将军……”
“岛上有没有佛郎机人?”
倭寇头目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石头的眼睛。
“看来有了。”石头把他扔给身后的亲兵,“押下去,交给秦王府的人审问。告诉他,少说一个字,剁一根手指。说完了手指,剁脚趾。”
亲兵领命而去。
石头站在城头,眺望海面上的倭寇船队。那十艘包铁大船正在缓缓后退,显然没料到登州会有援军。
“想跑?”石头冷笑一声,转身走下城墙。
登州水师的残余战船已经集结完毕。虽然损失惨重,但好在大部分战船只是被撞伤,还能勉强出海。马大彪的旗舰“镇海号”正在码头上做最后的抢修——船身多了三个大洞,水兵们正拼命用木板和麻絮堵塞。
“马爷爷。”石头大步走上码头。
马大彪转过头,满脸的硝烟也遮不住眼中的欣喜:“石头!你他娘的来得够快!”
“陛下让我放开手脚干。”石头看了看海面,“倭寇现在退潮了,正好打。”
“就等你这句话!”马大彪一拍大腿,“老子的船虽然破,但打这群王八羔子还够用!”
石头登上了镇海号。
海风吹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倭寇船队,忽然说了一句:“马爷爷,你说倭寇的船首包了铁,撞角厉害?”
“对,老子的船被撞沉了十七艘。”
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咱们就不跟他们比撞。咱们放火。”
“放火?”
“嗯。今晚夜袭,用火船。”
马大彪的眼睛亮了:“你小子,有你爹当年的鬼主意!”
石头的嘴角微微勾起。他爹赵铁山,当年在草原上最擅长的就是火攻。那些用羊毛浸了火油的战法,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来人!准备火油和干柴!把所有小舢板都集中起来!”
夜幕降临时,石头站在码头上,面前是三十条改装的舢板。每条舢板上堆满了干柴和火油,船头钉着一根铁钩——只要撞上敌船,铁钩就能牢牢挂住船身。
“谁愿领火船?”石头问。
三十个苍狼营士卒同时站了出来。
石头看着他们,一个个拍过肩膀。每人一碗酒,他亲自倒。
“喝了这碗酒,来世还做兄弟。”
士卒们一饮而尽,摔碎酒碗,登上了火船。
三十条火船在夜色中驶出海港,像三十颗流星。倭寇的哨船发现了他们,立刻吹响了警号。但已经晚了。
第一条火船撞上了包铁大船,铁钩死死挂住船身。火油溅上去,瞬间引燃了整艘船。第二条、第三条……火光在海面上炸开,一艘接一艘的倭寇战船被点燃。火焰冲天,照亮了半边海面。
“出港!”马大彪一声令下。
镇海号率先冲出港口,身后的战船排成楔形阵势,朝倭寇船队碾压过去。
石头站在船头,拔出狼首刀。
月色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而在远处的海面上,李继业率领的京营船队正在全速赶来。柳如霜站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截获的情报。
“殿下,登州内应的名单,查出来了。”
李继业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这里面有个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目光望向登州的方向。
海风中,似乎传来了喊杀声。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