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
高云波打断了他。
“他是个聪明人。”
“一定也能想清楚。”
“只要他闭紧嘴巴。”
“按照剧本走。”
“他的家人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
“可他要是敢在里面乱说一个字。”
“别说他的家人。”
“就是他祖宗十八代的坟。”
“我都能给他刨了。”
高远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可是，调查组的人也不是傻子。”
“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故事。”
“他们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高云波走回到沙发前。
重新坐下。
“重要的是。”
“我们给他们提供了一个真相。”
“一个有动机、有人证、有物证的真相。”
“他们可以怀疑。”
“但他们找不到任何证据。”
“来推翻这个真相。”
“而我们......”
“只需要死死咬住这一点，就够了。”
“郭子文的死。”
“必须尽快结案。”
“这是市里某些人。”
“更愿意看到的局面。”
“一个死无对证的畏罪自杀。”
“和一个水落石出的杀人偿命。”
“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
高远沉默了。
他知道。
三叔说的是对的。
在政治的天平上。
真相有时候。
是最没有分量的东西。
高云波看着两个侄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他摆了摆手。
“行了，都滚吧。”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谁要是再敢给我捅出什么篓子。”
“就别怪我这个当叔叔的，不认亲。”
说完，他便转身朝卧室走去。
高健还想说什么。
可高云波已经把门关上了。
他也只能搀扶着高远。
一瘸一拐地。
走出了高云波家。每走一步。
高远后背传来的剧痛。
都让他额角渗出更多的冷汗。
但他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上了车。
高健小心翼翼地帮他关上车门。
然后才绕到驾驶位坐了进来。
他顺手将那个档案袋。
丢在了后座上。
车子缓缓启动。
高健握着方向盘。
眼睛看着前方。
嘴里却全是苦涩。
“哥，孙琦他……”
“他真就这么……”
话没说完。
高远就抬起手断了他。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高健。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高健哑口无言。
是啊，更好的办法？
他要是有办法。
就不会把事情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高远的身子往后靠了一下。
后背的伤口被座椅挤压。
剧痛瞬间袭来。
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整张脸都扭曲了。
“哥！”
高健见状。
连忙伸手扶了他一下。
“我先带你去医院吧。”
“你这伤得不轻。”
“得赶紧处理一下！”
“不用。”
高远摆了摆手。
忍着痛。
让自己的身子微微往前倾。
尽量不接触椅背。
他沉默了片刻。
才缓缓开口。
“三叔这么做。”
“有他的道理。”
“你别忘了。”
“四叔是怎么折的。”
听到四叔。
高健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家里人都以为四叔是自己不干净，栽了跟头。”
“但三叔私下查过。”
“背后一直有人在盯着咱们高家。”
“早就布好了一张网。”
“就等着我们往里钻。”
“四叔的倒台。”
“只是一个开始，一个警告。”
“这次郭子文的事。”
“你以为只是安和县的事？”
“你以为只是你高健自己的事？”
高远摇了摇头。
“这恐怕是那帮人。”
“吹响的又一次冲锋号。”
“咱们现在只要走错一步。”
“整个高家，就是下一个四叔。”
听完这番话。
高健感觉一股寒气。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一直以为。
弄死郭子文。
只是为了掩盖贺明伟案的牵连。
却没想到。
这背后。
竟然牵扯着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
三叔的狠。
不是对孙琦狠。
而是对敌人狠。
更是对自己狠。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可惜了孙琦了。”
“虽然平时没少给我惹麻烦。”
“但这么多年。”
“也确实替我办了不少脏活累活。”
“他……”
“行了。”
高远再次打断他。
“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
他看向高健。
“按三叔交代的办。”
“你不是也找了几个替死鬼吗？”
“现在正好用得上。”
“马上跟他们沟通好，统一口径。”
“等孙琦一去投案。”
“就让他们跟着跳出来。”
“坐实孙琦因为赌债和郭子文结仇。”
“最后铤而走险，杀人灭口。”
“只有把所有证据链都做扎实了。”
“我们才能从这个旋涡里脱身。”
高健沉默地听着。
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和孙琦那点所谓的兄弟情义。
已经彻底被碾碎了。
过了许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车里两人心里都清楚。
今夜之后。
很多事情。
都再也回不去了。
......
与此同时。
海州市。
天海居小区。
三辆本地牌照的黑色轿车。
迅速驶入小区停车场。
车门接连打开。
车上的人陆续下车。
没有一句多余的交谈。
所有人迅速走向楼内。
聚集在电梯间门口。
为首的男人。
约莫四十岁上下。
国字脸，眼神锐利。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
分给面前几人。
“一组，迅速围绕该楼栋外围。”
“目标物是白色纸飞机。”
“仔细排查所有角落。”
“收集完成后。”
“直接进入1803。”
“二组，配合物业。”
“对18楼以下所有住户挨个排查。”
“凡是屋里有人的都不能漏掉。”
“结束后，进入1805。”
“其余人，跟我进1802。”
“我只强调一遍。”
“天亮之前。”
“任务必须完成！”
“明白！”
众人齐声低喝。
就在这时。
电梯间的另一头。
两个身影小跑过来。
正是这个小区的物业经理和保安队长。
“杨……杨队！”
物业经理跑到跟前。
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一……一接到您的电话。”
“我马上就过来了！”
他连忙将手里的几张打印纸递了过去。
“杨队，这是我们根据登记信息。”
“初步核实的18楼以下所有在住的房间。”
“有业主，也有一些是短租的民宿游客。”
“能联系上的，都在这里了。”
男人接过那几张纸。
快速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辛苦了。”
“接下来，需要你们小区的保安员。”
“跟我们的人一起上门核查。”
“有问题吗？”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男人也不再多言。
对着自己的人一挥手。
“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