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
就连他自己的心态。
也受到了影响。
可今天。
当市长用那种。
平静到可怕的眼神看着他时。
他心里那道自欺欺人的防线。
瞬间就崩塌了。
在市长面前。
没有什么“小聪明”。
只有违规和违法！
没有什么“行规”。
只有纪律和底线！
他越想越怕。
拿着烟的手。
止不住地颤抖。
他又猛吸了两口后。
将剩下的小半截烟扔在地上。
用脚狠狠踩灭。
吐出最后一口烟后。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了通讯录。
找到了二叔的号码。
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很久。
直到自动挂断。
也没有人接。
小张不死心。
又接连拨打了三四次。
结果都是一样。
他靠着墙壁。
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
越来越强烈。
二叔这个时候不接电话。
八成就是在那个小作坊里忙活！
他深吸一口气。
手指上滑。
找到了另一个号码。
父亲。
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喂，海峰啊。”
“今天咋有空给爸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略带惊喜的声音。
背景里还夹杂着电视机里的戏曲声。
“爸！”
小张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现在赶紧去找到我二叔！”
“让他把手头上那些玩意儿。”
“全都停了！”
“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传来父亲困惑的声音。
“啥玩意儿？你说啥呢？”
“鱼安定！”
小张的声音里。
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焦躁。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勾兑的东西！”
“告诉他别再卖了！也别再弄了！”
“让他现在就去县公安局。”
“主动把情况跟人家说清楚。”
“把一切都坦白了！”
“你这孩子，今天发什么疯？”
他父亲的语气里。
瞬间充满了不解和不耐烦。
“那是人家的生意！”
“你二叔一家老小都指着这个吃饭呢！”
“你婶都不上班多久了。”
“全靠你二叔！”
“咱说停下人家能听？”
小张急得快要跺脚。
“我以前说过多少次。”
“这个事不能干。”
“是违法的。”
“早晚会出麻烦！”
“你们谁听了？”
“现在真的要出大事了！”
“能出多大事？”
“你二叔说过。”
“不就是让鱼老实点吗？”
“大家不都这么干。”
“多少年了都……”
“爸！”
小张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听到。
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你信我一次！”
“就信我这一次！”
“赶紧让我二叔停手！”
“去自首！”
“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嘿，你这孩子今天到底……”
“爸！”
小张根本不给他父亲反驳的机会。
“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就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我的！”
“不然，不只是二叔。”
“我们全家……全家都可能被牵扯进去！”
“你儿子我，辛辛苦苦爬到今天。”
“有多不容易，你是知道的！”
最后这句话。
让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戏曲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过了许久。
才传来他父亲半信半疑的声音。
“……真……真有那么严重？”
小张闭上了眼睛。
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拿着手机的手。
抖得几乎握不住。
“爸，市长现在已经知道了。”
“一会儿……挂了电话之后。”
“我就要去跟市长坦白所有事情了。”
“话，我就只能说这么多了。”
“二叔是去自首......”
“争取宽大处理。”
“还是等着人家找上门来。”
“咱们一家人……”
“尤其是我。”
“一起跟着受牵连。”
“信不信，怎么选。”
“随你们吧。”
说完。
他没再给父亲任何反应的时间。
直接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
重新恢复了寂静。
小张靠着墙壁。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知道。
自己刚才那番话。
对一个本本分分。
过了一辈子的父亲来说。
有多么残忍。
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他唯一能为家里做的事了。
也是他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机会。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三分钟。
直到那阵因为恐惧。
和激动而引发的颤抖。
慢慢平息下来。
他才直起身。
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
迈开步子。
走出了楼梯间。
......
王洋的办公室里。
他此时正在填那份。
《领导干部婚丧喜庆事宜报告表》。
表格一式三份。
内容不算复杂。
王洋将自己的姓名、职务。
以及婚礼的时间、地点。
宴请桌数、邀请人员范围等信息。
一一用黑色签字笔工整地填好。
放下笔。
他将三份表格仔细对齐。
放在桌角。
做完这一切。
他才端起桌上的茶杯。
准备喝口水。
就在这时。
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虎中。
“喂，虎中。”
“市长。”
“我们已经到市监局了。”
王洋喝了一口水。
将杯子放回桌面。
“情况怎么样？”
“市监局办公楼这边倒还好。”
“我们转了一圈。”
“没有发现人员早退。”
“也没有其他在岗违规的情况。”
“至于市场那边。”
“市监局这边安排了几个工作人员。”
“我也安排了督导组的人。”
“跟着他们一起下去走访了。”
“晚一些回来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王洋点了点头。
“他们的吕局长在吗？”
“在呢，市长。”
“现在就在我边上。”
“你把电话给他。”
“好。”
陈虎中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王市长！您好您好！”
“我是吕文浩啊！”
“有什么指示，您尽管......”
“吕局长，我问你个事。”
王洋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
“咱们京阳的几个水产市场里。”
“有没有给活鱼使用鱼安定。”
“或者其他违禁药品的情况？”
“你们有没有接到过类似的反映？”
电话那头。
吕文浩明显愣了一下。
鱼安定这个东西。
要说他完全没听说过。
那是不可能的。
最近网上到处都是相关视频。
闹得沸沸扬扬。
但要说京阳的市场……
他还真没接到过报告。
市监局都会定期。
对各大批发市场进行抽检。
也从未上报过类似问题。
可市长既然这么问了。
那就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吕文浩的脑子飞速运转。
“市长。”
“您说的这个情况。”
“我们局里高度重视！”
“近期网上关于鱼安定的一些爆料。”
“我们也注意到了。”
“局里还专门开会研究过。”
“要求严防此类情况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