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虎中应道后。
王洋便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视线投向窗外。
一号工程即将正式启动。
在这之前。
必须对京阳市的干部队伍。
进行一次彻底的。
仔细的筛选。
否则。
只要这些蛀虫一直存在。
你永远也不敢保证。
这个宏伟的项目。
会在哪一个不起眼的环节。
轰然崩塌。
城市要发展。
但民生。
更是重中之重。
他的思绪。
又回到了中午看到的。
那个短视频上。
王洋拿起手机。
点开短视频平台。
进入收藏夹。
找到了那条视频。
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把视频保存了下来。
他很清楚。
任何一个行业。
一旦有了所谓的“行规”。
那往往就意味着。
背后就会有一整套约定俗成的。
见不得光的利益链条。
而能让小张。
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异常。
那这条链条。
怕是离他很近。
近到什么程度？
是亲戚？
还是朋友？
王洋沉吟片刻。
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话筒。
按下了内线。
“小张，你过来一下。”
很快。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小张推门进来。
姿态一如既往地恭谨。
“市长，您……您找我。”
“来，坐。”
王洋的目光。
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没有抬头。
只是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让小张的心里。
猛地咯噔一下。
跟在王洋身边这么久。
这还是第一次。
市长在谈话时。
主动让他坐下。
“市长，我站着就行。”
王洋闻言放下手机。
抬起头看着他。
“让你坐就坐。”
小张的身体僵了一下。
也只好依言。
小心翼翼地。
在椅子上坐了半个屁股。
身体依然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
随时准备站起来。
“小张啊。”
王洋刚一开口。
小张的身体就像装了弹簧一样。
立刻又作势要站起来。
王洋见状，笑了笑。
朝他压了压手。
“坐下，坐下。”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小张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干笑了一下。
然后重新坐下。
但后背绷得更紧了。
王洋端起茶杯。
吹了吹浮沫。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老家，是安和的吧？”
“是，市长。”
“我老家是安和县的。”
“家里父母身体都还好？”
“都好......都挺好的。”
“劳您挂心了。”
“嗯。”
王洋点了点头。
放下茶杯看着他。
“哎，小张。”
“我记得之前听你说过。”
“你父母是做水产生意的是吧？”
小张脸上的肌肉。
在这一瞬间。
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不自觉地攥紧了。
“是……是的，市长。”
“我爸妈以前在县里的海鲜市场有个摊位。”
“卖点海鲜什么的。”
“现在年纪大了。”
“也干不动了。”
“就把摊位给租出去了。”
“哦，这样啊。”
王洋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那也挺好。”
“现在经济形势不好。”
“收收租金，也清闲。”
“是，是。”
小张连忙点头附和。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洋不说话。
只是那么看着他。
每一秒对小张来说。
都是一种煎熬。
就在小张感觉。
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时。
王洋又开口了。
“小张啊。”
“你跟着我，时间也不短了。”
“嗯，是......市长。”
“那你觉得。”
“我这个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
在小张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好话，显得虚伪。
而且市长也未必爱听。
说实话，他哪敢？
“市长……您……您对我很好。”
“我……”
他结结巴巴。
大脑一片空白。
王洋笑了笑。
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问这个。”
他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是想告诉你。”
“跟着我......”
“眼睛要放亮一点。”
“心，也要摆正一点。”
“有些事。”
“看着是小事，是人情。”
“是所谓的行规。”
“可一旦沾上了。”
“就像鞋底沾了泥。”
“不管你怎么擦，怎么刮。”
“那个印子，永远都在。”
“而且早晚有一天。”
“会把你拖进泥潭里。”
“拔都拔不出来。”
听到王洋这么说。
小张的头。
缓缓地低了下去。
不敢再去看他的脸。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两下。
“市长……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
王洋摆了摆手。
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我让你来。”
“不是要听你解释。”
“只是想提醒你。”
他重新靠回椅背。
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
却一点也没有减弱。
“你还年轻。”
“未来的路还很长。”
“别因为一点蝇头小利。”
“或者一些不清不楚的人情关系。”
“就把自己的前途给毁了。”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应该懂我的意思。”
小张坐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
赤裸裸地站在市长面前。
所有隐藏的心思。
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过了许久。
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没事的时候。”
“自己好好想一想。”
这番话。
既是敲打。
也是点拨。
是给他留了体面。
也划下了红线。
小张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王洋。
声音里带着颤抖。
“市长，我……”
王洋再次抬手。
制止了他。
“不用急着说什么。”
“回去好好想清楚。”
“孰轻孰重......”
“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小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我明白了，市长。”
“您放心，我一定会......”
王洋嗯了一声。
没让他把话说完。
然后拿起手机。
不再看他。
语气也恢复了平常。
“你去吧”
“去市委办找程秘书长。”
“帮我拿一份领导干部婚丧喜庆事宜的报告表。”
小张连忙答应。
迅速站起身。
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他那有些仓惶的背影。
王洋的眼神深邃。
这根软钉子。
他已经钉下去了。
能不能把脓挤出来。
就看小张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这时。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王洋伸手接起。
“喂，云杰。”
“市长。”
“您让我查的事。”
“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