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行政服务中心。
一间小型会议室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会议桌的一侧。
陈虎中面无表情地坐着。
他身旁是小李。
和另外两名督导组成员。
他们手里的笔记本上。
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桌上摆着的两个记录仪。
也录制了整个过程。
桌子的另一侧。
行政服务中心主任刘建刚。
自然资源局分管不动产登记的副局长王绍华。
以及那位值班长和闯祸的女员工。
四个人坐成一排。
如坐针毡。
尤其是那个女员工。
头埋得快要到桌子底下去了。
“市长在全市干部大会上。”
“在整顿作风的动员会上，三令五申。”
“要转变工作作风。”
“要提升服务意识。”
“要把老百姓的急难愁盼放在心上。”
“要把我们窗口单位的形象。”
“当成生命线来守护。”
“你们倒好。”
陈虎中抬起眼。
从刘建刚和王绍华的脸上一一刮过。
“顶风作案。”
“把市委市政府的规定当耳旁风。”
“把纪律当摆设。”
他停顿了一下。
身体微微前倾。
“都说说吧。”
“也谈谈你们自己的看法。”
“别光听着，不说话。”
会议室里死一般地寂静。
刘建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
脸色同样难看的王绍华。
知道这个头。
必须自己来带。
“陈主任，这个事。”
“是我们管理上存在疏忽……”
“我们对窗口工作人员的管理。”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这么管理的吗？”
陈虎中毫不客气打断了他。
抬手指了指那个低着头的女员工。
“上班时间。”
“拿着手机刷得津津有味。”
“对来办事的群众冷言冷语。”
“这就是你们的管理水平？”
“老百姓辛辛苦苦跑一趟。”
“到头来看的是你们的脸色。”
“听的是你们的闲气。”
“这就是你们的服务宗旨？”
一连串的质问。
让刘建刚的脸瞬间涨红。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虎中的视线又转向了王绍华。
“王局。”
“你作为分管这块业务的领导。”
“也谈谈吧。”
王绍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陈虎中的脸。
嘴唇哆嗦着。
“陈……陈主任……”
“我……我……”
他我了半天。
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好。”
陈虎中再次打断。
“看来你是没什么想说的了。”
他的目光。
又落在了那个值班长的身上。
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你呢？”
“还想替你们的员工。”
“解释点什么吗？”
值班长浑身一哆嗦。
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好。”
陈虎中靠回椅背。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想说的了。”
“那我就接着说。”
他看向那个。
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女员工。
“对于这名工作人员。”
“要立刻启动内部问责程序。”
“全市通报批评。”
“扣发当季全部绩效工资。”
“取消本年度评优资格。”
接着。
陈虎中的手指。
转向了那个值管班长。
“你，作为值班领导。”
“管理不严，监督不力。”
“负有直接责任。”
“批评的话，我也不想再说了。”
“但会把相关情况记录在案。”
“作为你个人年度考核的重要依据。”
这两条处理意见，虽然严厉。
但还在刘建刚和王绍华的预料之中。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半口气。
只要事情还在内部处理的范畴。
就有挽回的余地。
然而。
他们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
陈虎中的下一句话。
就将他们彻底打入了冰窖。
“至于你们二位。”
“作为单位的主要领导和分管领导。”
“对下属的失管失察。”
“对窗口作风问题的熟视无睹。”
“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出了这么典型的问题。”
“反映出的是你们在日常工作中。”
“履职不力，管理缺位。”
“这是严重的失职！”
陈虎中看着两人惊恐的眼神。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看向一旁的小李。
“做好记录。”
“根据市机关工作人员作风整顿问责办法。”
“市整顿办巡回督导组。”
“就今日在市行政服务中心。”
“不动产登记窗口发现的问题。”
“以及所涉及的相关领导干部。”
“履职不力的问题线索……”
“正式移交市纪委监委处理！”
刘建刚和王绍华整个人都懵了。
移交纪委？！
“陈主任！陈主任！”
刘建刚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太严重了！”
“我们……我们回去一定深刻检讨。”
“严肃处理！一定……”
“打住打住。”
陈虎中抬手。
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你把这些话都留着。”
“到时候跟纪委的同志去解释。”
说完，他站起身。
带着督导组的人。
迈开大步。
走出了会议室。
市行政服务中心的大门口。
陈虎中一行人从内走出。
身后。
刘建刚和王绍华。
带着几个相关科室的负责人。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跟了出来。
脸上挤满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主任，陈主任您辛苦了！”
“这事……这事确实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
“您看……”
他一边说。
一边试图靠近陈虎中。
想再说点什么。
王绍华也紧跟其后。
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连声附和。
“是是是......”
“我们回去一定严肃处理。”
“深刻反省，绝不……”
然而，陈虎中像是没听见一样。
径直走向一辆黑色商务车。
他的组员们也迅速跟上。
整个过程。
没有一个人回头。
也没有一句话。
刘建刚和王绍华。
眼睁睁看着车门在他们面前关上。
他们伸出去的手。
僵在了半空中。
车子缓缓启动。
留下刘建刚和王绍华几个人。
呆立在原地，面如死灰。
车内。
陈虎中坐在后排。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直接拨通了王洋的电话。
“市长。”
“怎么样，虎中。”
“抓到典型了。”
他将不动产登记中心窗口发生的事情。
从女员工玩手机、态度恶劣。
到值班长试图包庇。
再到自己最后的处理决定。
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问题线索。”
“已经准备正式移交市纪委。”
“做得很好。”
王洋的声音传来。
“但这还不够。”
陈虎中握着手机。
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
“市长，您的意思是？”
“光移交纪委还不够。”
王洋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跟市纪委的胡书记通个气。”
“就说我的意思。”
“这个事儿......”
“要从严、从快、从重处理！”
“不仅要处理当事人。”
“更要深挖背后的管理责任问题！”
“另外，你再跟市委宣传部打个招呼。”
“等纪委的处理决定一出来。”
“立刻在全市范围内。”
“通过党报、电视台，公开曝光！”
“把这件事，办成一个典型案例！”
“要让全市所有的窗口单位。”
“所有的干部职工都看一看。”
“顶风作案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