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思索了片刻。
“我的想法是。”
“除了咱们两边的家属。”
“爸妈的同事朋友。”
“还有咱们自己的同学。”
“和最好的那几个朋友之外……”
“单位的同事。”
“一个都不请。”
“一个不请？”
宋佳宁那边显然是愣了一下。
“关系再好的也不请？”
“对，一个不请。”
王洋的语气很坚决。
“喜糖可以多准备一些。”
“回头带到单位。”
“挨个办公室发。”
“可以接受大家的祝福。”
“但是婚宴，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
宋佳宁明白王洋的顾虑。
她自己本身也在机关单位。
对这里面的人情世故再清楚不过。
丈夫现在身处高位。
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
婚礼这种事。
确实敏感。
可……
“我明白你的意思。”
宋佳宁的声音里透着为难。
“不过……老公。”
“可这毕竟是人情社会啊。”
“就说我这边吧。”
“我们处长平时非常关照我。”
“还有办公室里。”
“几个平时处得跟姐妹一样的同事。”
“要是一个都不叫。”
“我这脸上也挂不住啊。”
“还有你那边……”
“像杨书记，那是真心帮你。”
“还有你那些老部下。”
“陈秘书长，老城区的赵德阳书记……”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
半开玩笑地继续说。
“当然了。”
“还有荣县那位。”
“又漂亮又能干的柳大县长……”
“这些人，你一个都不请。”
“真的好吗？”
王洋听着这酸溜溜的玩笑话。
忍不住笑了。
“老婆，你这醋吃的。”
“都快赶上我们食堂的山西老陈醋了。”
“哼，谁吃醋了。”
“我这是在帮你分析问题。”
宋佳宁嘴上不承认。
“好好好，你分析得对。”
王洋笑着安抚道。
“这些人，确实不一样。”
他沉吟片刻。
“那这样吧。”
“婚礼，咱们坚持原则。”
“还是一个都不请。”
“等婚礼办完。”
“咱们再另外找个时间。”
“就以庆祝乔迁新居的名义。”
“把这几位......”
“还有你单位那几个好姐妹。”
“单独请到咱们家里来。”
“你亲自下厨，我给你打下手。”
“咱们做一桌家宴。”
“这不比在酒店里吃那些大锅饭。”
“更有诚意。”
“也更有人情味儿？”
这个提议一出。
电话那头的宋佳宁立刻就没声音了。
过了好几秒。
才传来她带着惊喜的声音。
“哎，这个办法好！”
“既全了礼数，又显得亲近。”
“还不违反你的原则！”
“王洋同志......”
“我发现你这脑子。”
“可不光是在工作上转得快啊！”
“那是。”
王洋得意地挑了挑眉。
“不把老婆大人的问题解决好。”
“我这市长也当不安稳嘛。”
“贫嘴！”
宋佳宁在那头笑骂了一句。
语气里满是甜蜜。
“行，那就这么定了！”
“到时候让他们尝尝我的手艺！”
“好，保证让他们赞不绝口。”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
这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
王洋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沉和平静。
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
心就安稳了一大半。
现在。
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市行政服务中心门外的花坛边。
陈虎中头戴一顶深灰色鸭舌帽。
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镜。
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办完事。
准备离开的普通市民。
他身后。
不远不近地散站着六七个年轻人。
男女都有。
穿着打扮各不相同。
这些人。
正是整顿办巡回督导组的核心成员。
一行人没有直接进去。
而是在门口驻足了片刻。
陈虎中的视线穿过玻璃大门。
扫视着一楼大厅内部。
一切看上去。
都井然有序。
电子显示屏上。
滚动着叫号信息和宣传标语。
几个开放的窗口前。
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市民。
正在办理业务。
里面的工作人员。
偶尔与市民交谈两句。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这景象。
和昨天暗访人员拍摄的视频里。
几乎一模一样。
“走，进去看看。”
陈虎中压了压帽檐。
迈开步子，带头走进了大厅。
他们直接乘坐扶梯。
来到了三楼的不动产登记中心。
一到三楼。
督导组的其他人。
立刻心领神会地散开。
有的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有的找了个空位坐下低头看手机。
有的则假装在研究墙上的办事流程图。
所有人的动作都十分自然。
但眼角的余光。
都在扫视着整个大厅。
这里的人还不少。
陈虎中则背着手。
在大厅里不紧不慢地踱步。
他的视线。
很快就落在了最角落的一个窗口上。
那个窗口的台子上。
放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牌子。
“窗口系统升级，暂停办理业务。”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
系统维护或者升级是常有的事。
但里面那个工位上。
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员工。
她正低着头。
双手捧着手机。
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显然。
她正沉浸在短视频。
或者聊天带来的乐趣中。
“小李。”
陈虎中侧过头。
对着身后一个年轻人。
低声吩咐了一句。
那个叫小李的督导组成员立刻会意。
他从身后的书包里。
拿出一沓文件。
快步走到了那个窗口前。
他清了清嗓子。
身体微微前倾。
探着头朝里面打招呼。
“同志，你好。”
窗口里那个女员工闻声。
不情愿地抬起头。
脸上明显闪过被打扰的不耐烦。
她连话都懒得说。
只是抬起下巴。
朝那块“暂停办理”的牌子点了点。
那意思很明显。
眼瞎吗？
没看见牌子？
做完这个动作。
她便又把头低下去。
继续自己的精神世界。
小李装作没看懂她的意思。
又提高了一点音量。
“哎，同志，你好。”
女员工终于彻底不耐烦了。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回过头来。
“干什么？”
“没看见牌子吗？”
“系统升级，办不了业务！”
小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将手里的文件举了举。
“同志你好。”
“我不办业务。”
“就咨询个事儿。”
“很快的。”
“耽误不了您一分钟。”
“我这个二手房过户的材料。”
“您费心帮我看看。”
“是不是还缺什么？”
“我这跑了好几趟了……”
“都说了办不了！”
女员工的声音瞬间拔高。
她瞪着小李。
“系统升级！查不了！”
“你缺不缺材料我怎么知道？”
“想知道就去别的窗口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