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谦的后背。
瞬间绷紧了。
他能有什么想法？
常委会都通过了。
木已成舟。
他说支持。
显得虚伪。
也等于彻底放弃了自己的阵地。
他说有意见。
那就是公然质疑市委的决策。
挑战王洋的权威。
他沉默了几秒钟。
像是在组织语言。
再次开口时。
脸上依然带着恭敬的微笑。
“市长。”
“作为京阳市的一名干部。”
“我坚决拥护和服从。”
“市委市政府的任何决策。”
“您把数字经济。”
“提升到全市的战略高度。”
“这是站位更高，格局更大。”
“对我们整个京阳的长远发展。”
“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我个人是完全赞同的。”
他先表明了态度。
紧接着，话锋也开始转动。
“不过，市长。”
“关于数字荣县这个项目。”
“我确实也有一些不成熟的思考。”
“想借此机会向您汇报一下。”
王洋点了点头。
示意他继续。
“这个项目。”
“从我到荣县第一天起。”
“就已经在谋划了。”
“前期我们做了大量的调研。”
“现在，荣县上上下下的干部群众。”
“都知道我们要干这件事。”
“心气很高，热情也很足。”
“大家都盼着能抓住这个机会。”
“让荣县再上一个新台阶。”
“现在市里把主战场放在了新区。”
“这当然是集中优势兵力干大事。”
“我们荣县。”
“肯定全力配合，毫无二话。”
他的话说到这里，顿了顿。
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为难。
“只是……市长。”
“我担心的是。”
“干部们刚刚被点起来的那股火。”
“会不会……”
“就这么被一盆冷水给浇下来了？”
“我们后续的工作。”
“会不会也不好开展？”
“您看，我们荣县这边。”
“下一步具体该怎么定位？”
“怎么去落实市里的这个一号工程？”
他没有提自己的功劳被抢。
也没有抱怨自己的项目被摘了桃子。
他把一切问题。
都归结为“荣县干部群众的热情”
和“后续工作的实际困难”。
他把皮球又踢回给了王洋。
王洋看着眼前的林谦。
这小子。
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靠回椅背。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你担心的。”
“无非就是荣县在这个大项目里。”
“会不会被边缘化。”
“最后只剩下摇旗呐喊的份儿。”
“对不对？”
林谦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只是苦笑了一下。
这个表情。
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王洋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看着他。
“谁告诉你。”
“主战场就只有一个？”
“林谦同志。”
“你知道一核两翼吗？”
“一核两翼？”
林谦愣了一下。
然后摇了摇头。
王洋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
脸上的笑意不变。
“看来。”
“你对这个提法，还很陌生。”
他拿起桌上的笔。
在一张白纸上。
轻轻画了一个圈。
“数字京阳。”
“不是简单地把荣县的项目搬到了新区。”
“那是小家子气的做法。”
“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的想法是。”
“把整个京阳市。”
“看作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
他用笔尖点了点那个圈。
“新区。”
“就是这个生态的核心。”
“是发动机。”
“那里有最好的政策。”
“最集中的资源。”
“未来要吸引的。”
“是全省乃至全国顶尖的科技企业、研发中心和总部。”
“我们要在这里。”
“建起一座真正意义上的。”
“数字产业高地。”
“它负责把我们京阳市的产业天花板。”
“无限拉高。”
接着。
王洋在那个圈的两侧。
各自画出了一条舒展的弧线。
“但光有发动机。”
“飞机是飞不起来的。”
“它还需要两个翅膀。”
“来提供升力和保持平衡。”
他的笔尖。
移到了左边那条弧线上。
然后抬眼，看向林谦。
“这个翅膀。”
“就是你们荣县。”
林谦的呼吸。
下意识地屏住了。
“荣县有什么？”
“荣县有相对低廉的土地和人力成本。”
“有成千上万名需要就业和转型的产业工人。”
“所以，荣县要做的。”
“是整个数字京阳的地基。”
“大数据产业。”
“听起来高大上。”
“但它离不开最基础的数据处理。”
“比如数据标注、内容审核、语音识别转写……”
“这些都是劳动密集型。”
“但又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把这些产业放到荣县。”
“能解决多少就业？”
“能给荣县带来多大的税收？”
“这笔账......”
“你应该比我算得更清楚。”
“除此之外。”
“荣县还可以成为我们数字京阳的应用试验田。”
“智慧农业、智慧物流、工业互联网改造……”
“所有在新区研发出来的新技术、新应用。”
“都可以先在荣县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找到最合适的应用场景。”
王洋的笔尖。
又移到了右边那条弧线上。
“另一个翅膀。”
“是老城区。”
“老城区有我们京阳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
“有最密集的居民区和商业体。”
“所以，老城区要做的。”
“是数字化的应用和落地。”
“智慧旅游、智慧社区、数字化的生活服务业……”
“把核心区研发出来的技术。”
“变成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的便利。”
王洋放下笔。
将那张画着“一核两翼”草图的纸。
轻轻推向林谦。
“核心区负责拉高上限。”
“两翼负责拓展应用。”
“一个顶天，两个立地。”
“三者互为支撑，互相输血。”
“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闭环。”
“林谦同志。”
“这，才是完整数字京阳。”
“你觉得，在这个局里。”
“荣县是被边缘化了。”
“还是被推到了更关键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