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博文听出了林谦话里的潜台词。
这小子。
比他想象的要聪明。
不仅没有被他三言两语就挑起火气。
反而还不动声色地点了他一句。
我上面也有人。
“好，你能这么想。”
“我就放心了。”
顾博文的脸上。
重新浮现出笑容。
“路还长着呢。”
“行了，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
“好的，谢谢顾部长关心。”
挂断电话。
顾博文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将手机扔在桌上。
靠在椅背里。
看着天花板。
这个林谦……
有点意思。
不过，聪明归聪明。
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另一边。
荣县县委书记办公室里。
林谦放下手机。
脸上的恭敬和谦逊。
也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思。
顾博文？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很清楚。
这位组织部长打这通电话过来。
绝不是真的替他打抱不平。
这是在给他上眼药。
是想把他当枪使。
让他去碰一碰王洋的锋芒。
林谦走到窗边。
荣县的情况。
他现在也基本清楚了。
他提出的“数字荣县”。
是向省里某些领导。
递上的一份投名状。
可王洋这一手“数字京阳”。
直接就是釜底抽薪。
他承认。
王洋的能力和格局。
比他大了不止一个层级。
可这就像是。
自己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庄稼。
刚看到一点抽穗的希望。
地主就过来说。
这块地连同你的种子。
我统一规划了。
以后收成了分你一点。
心里能没想法吗？
不可能。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的联络员探头进来。
“书记。”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
“是市政府办公室总机转过来的。”
“说市长办公室找您。”
“他们先打了您办公室的专线。”
“但一直占线。”
“就联系到我这里了。
林谦眉梢一挑。
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座机。
刚刚接顾博文电话的时候。
他便将听筒拿下来放在一边了。
免得被打扰。
他回到办公桌前。
将听筒复位。
看向联络员。
“还说什么了？”
“对方是市府办值班室的同志。”
“口气比较急。”
“就说请转告您。”
“市长办公室找您。”
“请您务必尽快给市长办公室回个电话。”
“我记录了来电时间和号码。”
林谦接过联络员递过来的纸条。
纸条上。
记录着一个座机号码。
还有时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那个来电时间。
已经过去了十分钟了。
“我知道了。”
联络员点点头。
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顺手带上了门。
林谦并没有立刻回电话。
而是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王洋这是想干嘛？
是来敲打自己？
还是来安抚自己？
林谦靠在沙发上。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
他不是官场菜鸟。
“数字荣县”这个项目。
是他给自己立足荣县。
交出的第一份答卷。
现在。
王洋要把这份答卷的名字。
直接改成“数字京阳”。
还要把答题的地点。
从荣县换到新区。
顾博文也说了。
常委会已经通过。
这事已经成了定局。
那他现在找自己。
还能谈什么？
论级别。
他是市长。
自己是县委书记。
论实权。
他现在又临时主持市委工作。
整个京阳市都是他说了算。
论手段。
这位王市长掀翻了多少人。
办成了多少事。
他林谦不是不知道。
可就这么认了？
他又不甘心。
林谦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这一次，他没有喝。
而是重新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了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
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林谦。”
“林书记，您好。”
“我是市长秘书张海峰。”
“张秘书，你好。”
“是这样，林书记。”
“王市长请您明天上午九点。”
“到他办公室一趟。”
“有重要工作要跟您谈。”
“好的，就我一个人过去吗？”
“还是需要通知班子里其他同志？”
“市长说了，只通知到您一个人。”
“好的，张秘书。”
“我一定准时到。”
“那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林书记。”
挂断电话。
林谦靠在椅子里。
重要工作？
无非就是摊牌罢了。
看来。
这一趟。
是躲不过去了。
......
临近下午五点。
办公室外。
已经能听到些许走动和交谈的声音了。
下班的氛围渐渐浓郁。
王洋合上笔帽。
刚准备起身下班。
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
陈虎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市长。”
王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情况怎么样？”
陈虎中拉开椅子坐下。
将手里的平板电脑。
推到王洋面前。
“市长，您先看看这个。”
他点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里。
是市行政服务中心办事大厅。
镜头是督导组的暗访人员拍摄的。
清晰度很高。
大厅里秩序井然。
每个窗口前都有市民在办理业务。
电子叫号屏上的数字滚动着。
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
面带微笑，态度和蔼。
其中一个镜头。
特意拉近了一个窗口。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似乎有些耳背。
窗口里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
正探着半个身子。
提高音量。
耐心地为她讲解着什么。
老太太听完。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连连点头。
另一个镜头。
则对准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敞开着。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正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
时不时地接起电话。
言语间也十分客气。
“这是今天下午三点半。”
“我们的人过去拍的。”
陈虎中又划开下一个视频。
“这个是上午十点。”
画面内容大同小异。
一连看了四五个。
不同时间段的视频片段。
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
“市长，从暗访的情况来看。”
“行政服务中心那边。”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一把手在岗坐班。”
“工作人员精神面貌和办事效率。”
“也都还不错。”
王洋听完。
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
然后脸上。
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虎中啊。”
“你觉得。”
“这是他们的常态吗？”
陈虎中愣了一下。
他习惯于用眼睛看到的。
用耳朵听到的事实说话。
视频里的一切。
看起来确实还不错。
“市长，您的意思是……”
“他们这是在......演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