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
所有人的目光。
都从顾博文的脸上。
重新回到了王洋的脸上。
杨冠铭的眉头。
已经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
顾博文会突然跳出来。
抛出这么一个难题。
整个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王洋的回答。
只见王洋靠在椅子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
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看着顾博文。
缓缓开口。
“博文同志。”
“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王洋的身子微微前探。
“我们当干部的。”
“最怕的就是一叶障目。”
“你担心市里会和林谦同志之间产生误会。”
“又担心新区会和荣县之间闹出嫌隙。”
“这说明你心细。”
“这是对工作的负责。”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所有人都听着他的下文。
王洋笑了笑。
“但有一点。”
“我得纠正一下。”
“林谦同志在荣县搞数字项目。”
“那是星星之火,是尝试。”
“我把这个项目提到市级层面。”
“变成数字京阳。”
“那可不是把柴抽走。”
“而是把柴堆起来,架起火炉。”
“荣县的财政情况、人才基数、产业配套。”
“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林谦同志去干。”
“难免会遇到资金缺口、技术瓶颈。”
“到时候,火烧不烧的起来不好说。”
“反倒可能把荣县的班子给困在原地。”
“我是市长。”
“现在又临时主持市委工作。”
“所以我必须从全局看问题。”
“把这个项目变成市级统筹。”
“是给荣县减负。”
“是给林谦同志撑腰。”
“将来项目在新区做成了。”
“有了模式,有了经验,有了资金回流。”
“第一个反哺的,不就是荣县吗?”
王洋话锋一转。
目光变得凌厉起来。
“或者,博文同志。”
“你是觉得,我有别的私心?”
“是为了给自己捞政绩。”
“故意去抢年轻干部的功劳?”
顾博文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摆手。
“王市长,我绝无此意!”
“我只是担心兄弟县区的团结……”
“团结是干出来的。”
“不是吵出来的。”
王洋直接打断了他。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
“如果谁有更好的方案。”
“能不用市级统筹。”
“就能解决荣县的资金难题。”
“又能把数字经济这块牌子。”
“在京阳立起来。”
“现在提出来。”
“只要方案可行。”
“我立刻收回刚才的提议。”
“全力支持你的方案。”
“并且把数字京阳的一号工程名头。”
“让给你来挂。”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方案?
荣县现在的摊子。
谁去谁头疼。
几十亿的资金缺口。
没有市级背书。
哪个银行敢贷?
谁有本事能解决?
顾博文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张了张嘴。
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洋没有再给他留余地。
转而环视全场。
“看来大家都没有异议。”
“那好,就刚才的提议。”
“我们举手表决。”
在场的常委们面面相觑。
杨冠铭则第一个举起了手。
随后是常务副市长。
再然后是几位平时中立的常委。
顾博文迟疑了片刻。
最终也缓缓举起了手。
全票通过。
王洋点头。
伸手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下。
“好,既然大家达成了一致。”
“那这事就定下来了。”
“
“关于市自查自纠工作的阶段性进展及后续安排。”
......
与此同时。
市政府二号会议室。
气氛同样压抑。
几位在京阳市地产界。
呼风唤雨的大老板。
此刻正襟危坐。
谁也不先开口说话。
他们都是接到了电话。
说是要开一个。
关于“盘活新区闲置资产”的专题协调会。
“盘活资产”说得好听。
但谁心里都清楚。
他们手里那些卖不出去的楼盘。
现在就是一堆巨大的负资产。
银行的利息一天天在涨。
公司的现金流一天天在枯竭。
前段时间市北区那几个同行被抓。
更是让他们如坐针毡,夜不能寐。
现在突然要开这个会。
到底是来雪中送炭。
还是来趁火打劫。
谁心里都没底。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孙鹏新等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开发商们立刻纷纷站起身。
“孙主任。”
“哎,各位老板。”
“都坐,都坐。”
孙鹏新脸上挂着笑。
团团拱手。
示意大家坐下。
等大家都坐下后。
孙鹏新这才清了清嗓子。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老板。”
“今天请大家来。”
“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共同商讨一下。”
“怎么把大家手里那些沉睡的资产。”
“给彻底唤醒,盘活!”
孙鹏新这一句话。
让会议室里原本就有些紧绷的气氛。
又多了几分诡异。
唤醒?
盘活?
在座的这些老油条。
谁不清楚。
天上不会掉馅饼。
一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老板。
率先开了口。
他叫郑宏斌。
是这几个开发商里,资历最老。
家底也最厚的一个。
“孙主任。”
“您今天能把我们找来。”
“我们心里都感激。”
郑宏斌脸上堆着笑。
但话里却带着刺儿。
“我们那几个盘子。”
“现在是什么情况。”
“您可能比我们自己都清楚。”
“银行的催收电话,一天打好几遍。”
“工人的工资,还欠着一大笔。”
“我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您就给个实诚话。”
“别跟我们绕弯子了。”
“政府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是打算按什么价收?”
“我们这心里也好有个底。”
他这话一出。
其他几位老板也都纷纷点头。
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孙鹏新。
显然。
在他们看来。
这是唯一的解套方式。
政府出面。
把他们手里的烂摊子给买过去。
至于价格嘛。
那就有得谈了。
虽然是负资产。
但地皮和建安成本摆在那儿。
谁不想趁机多挽回一点损失。
甚至小赚一笔?
孙鹏新的身旁。
市政府副秘书长侯世昌。
轻轻咳嗽了一声。
角落里。
作为王洋“眼睛”的秘书小张。
则是不动声色地。
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孙鹏新笑了。
他摆了摆手。
“郑总。”
“你这话可就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