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是他们这群人里。
最早跟卫清和接触的。
论资历。
他算得上是老大。
老金长吁一口气。
拿过茶壶。
给众人的茶杯里续满水。
他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眼神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大家心里都清楚。
现在不是装傻的时候。
卫清和的话。
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头上。
“咱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老金放下茶壶。
“卫书记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端起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纪委那边。”
“章尉阳的口供肯定已经出来了。”
“咱们经手的那些项目。”
“哪一个没有点猫腻？”
另一个男人老张。
是个做建材生意的。
平时就比较抠门。
他搓了搓手。
“老金，你就说。”
“这三笔钱。”
“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大伙总得有个数儿吧？”
老金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什么章程？什么数儿？”
他声音大了几分。
“卫书记说了。”
“要的是真心实意。”
“不能有半点含糊！”
“你觉得。”
“咱们现在还能跟人家讨价还价吗？”
他环视一圈。
“王市长要立威。”
“卫书记要保咱们。”
“这中间的弯弯绕绕。”
“你们谁能看清？”
“谁又能说得准？”
“老金说得对。”
一个搞园林绿化的老板，老李。
接话道。
“现在咱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就看人家刀子往哪儿剁。”
“但是……”
老张还是不死心。
“这钱要是太多了。”
“咱们也扛不住啊。”
“王市长这次。”
“摆明了是来刮地皮的。”
“咱们要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以后还怎么干？”
“你还想以后？”
老金冷笑一声。
“你现在应该想的。”
“是怎么保住你的身家性命。”
“怎么保住你这身皮！”
他起身。
走到窗边。
拉开窗帘。
看着外面的山景。
“咱们这群人。”
“哪一个不是从刀口上舔血过来的？”
“哪一个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
“才走到今天的？”
老金转过身。
目光锐利地盯着众人。
“卫书记刚才也说了。”
“谁的心意最足。”
“谁就能把事情办得最好。”
“这句话。”
“你们琢磨出味儿来了吗？”
几个老板脸上神色各异。
“谁出的钱少。”
“谁就是心意不足。”
“那么这个人。”
“就会是王市长刀下的第一个祭品！”
“那……那怎么办？”
老张嘴唇颤抖着。
老金走到桌边。
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怎么办？凉拌！”
他咬牙切齿地说。
“咱们就给他卫书记。”
“一个满意的交代！”
“把钱拿出来，把事情办好。”
“让王市长挑不出毛病。”
“让卫书记也安心！”
“反正，只要人还在。”
“钱以后还能再挣！”
“安家费，公关费，面子钱……”
“总共给他拿一个亿。”
“咱们几个平摊。”
“谁也别想跑！”
老金扫视一圈。
“至于配合的人选……”
他顿了顿。
“老张。”
“你上次那个棚改项目。”
“是不是也有些超标？”
老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老金，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老金摇了摇头。
“我就是说。”
“咱们这些人。”
“在这个节骨眼儿。”
“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
另一边。
荣县茶餐厅。
陈虎中和柳心的谈话。
也告一段落。
柳心放下手中的筷子。
拿纸巾擦了擦嘴后。
收敛了笑容看向陈虎中。
“王市长让你来。”
“应该不只是为了咱俩的事儿吧？”
陈虎中心里一震。
没想到柳心这么直接。
但他很庆幸。
柳心是懂他的。
更懂王洋的心思。
“知我者，柳心也。”
他苦笑一声。
终于放松下来。
“说说吧，林谦那个人……”
陈虎中顿了顿。
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柳心的反应。
“你觉得他怎么样？”
柳心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
眼神投向窗外。
“他啊……”
陈虎中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柳心的回答。
关乎王洋对荣县。
乃至对林谦未来的判断。
“年轻，有冲劲。”
“理论功底扎实。”
柳心慢慢地说着。
每一个词都斟酌再三。
“这是优点。”
“但也是他最大的特点。”
“他来了荣县这两天。”
“首先就是组织了一系列的调研。”
柳心放下茶杯看向陈虎中。
“几乎跑遍了荣县所有的乡镇和重点企业。”
“比谁都勤快。”
陈虎中点点头。
这很符合林谦的干部简历。
“勤快是好事。”
陈虎中说。
“当然是好事。”
柳心笑了笑。
但笑容里却藏着几分意味不明。
“不过，有些勤快。”
“可能就不仅仅是勤快了。”
“哦？”
陈虎中看着她。
“他每次调研回来。”
“都会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柳心继续说道。
“报告的内容。”
“都是围绕着省委和市委的最新指示精神。”
“结合荣县的实际情况。”
“提出一些新的发展思路。”
“这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啊？”
陈虎中不解。
“当然没有问题。”
柳心的声音平淡。
但陈虎中感觉到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只是他提出的这些思路。”
“往往会把荣县之前的工作。”
“甚至包括王市长在荣县打下的那些基础。”
“都批驳一番。”
陈虎中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
这才是柳心要说的重点。
“也就是说。”
“他想推翻之前的东西。”
“搞一套自己的？”
陈虎中问。
柳心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很正常。”
柳心说。
“可他的火，烧得有些急。”
“也有些……不接地气。”
“比如呢？”
“比如在产业发展上。”
柳心举例说。
“王市长之前在荣县的时候。”
“重点发展的是生态农业和旅游业。”
“这些都是荣县的优势。”
“也有很好的群众基础。”
“那林谦呢？”
“他提出要引进高科技产业。”
“建设科技园区。”
柳心说。
“方向是好的。”
“但荣县目前没有这个基础。”
“也没有这样的人才储备。”
“更重要的是。”
“他似乎不太愿意。”
“听取我们这些老荣县的意见。”